除夕，每天忙碌到深夜的罗泰今天休息在家，他陪着妻子出去晒了晒太阳，又去江边走了走。

就像两人恋爱时候那样。

他们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游乐场，避开了往日儿子经常玩耍的地方。

下午，罗泰去菜市场买了不少菜，夫妻两个一起包饺子，罗泰负责揉面，黄丹青负责调馅，一个个胖嘟嘟的饺子被捏出来，一切好像回到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时候。

丰盛的年夜饭在傍晚四点完成，最后一盘饺子放在最中间。

随着天色渐暗，黄丹青的神色越来越焦虑。

罗泰强打起精神，给黄丹青夹了一个饺子，“青青，你尝尝看，我把两种馅混在一起，猜猜看你能吃到什么馅儿？”

这是两人以前经常玩的小游戏，猜错的人负责洗碗。

两人乐此不疲。

“阿泰，我们出去住，好不好？”黄丹青看着满桌的饭菜，根本没什么胃口。

窗外的天色将暗不暗，树影像鬼影子一样摇摆，黄丹青的脸色发白，寒意从脚底钻到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罗泰筷子上的饺子啪嗒一下掉在排骨汤里面，汤汁溅起，烫的他的手背颤了颤，他点点头，“好，等吃完饭，我们就出去住。”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

以前觉得不够大的房子，此刻却空空荡荡，没有人气。

黄丹青吃了两只饺子，一碗汤就放下了筷子。

罗泰将剩下的饺子吃完，没怎么吃菜，就像是机器人一样，只会一只又一只地，机械地往嘴巴里塞饺子。

黄丹青像是才看到丈夫的变化，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一片青黑，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饺子的时候，竟也有几分可怜。

他一定也很心痛。

那件事，对他们两人都是很大的打击。

他们自责，心痛，恐惧。

黄丹青站起身，坐到罗泰的身侧，她抬手，将自己的手覆在男人拿筷子的手上，男人的手一顿，筷子掉在桌上，下一瞬，罗泰转身将她紧紧抱住。

“对不起。”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

黄丹青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两人才从家里出来。

别人都在阖家团圆的时候，罗泰跟黄丹青却住进了酒店。

酒店大堂的灯光很亮，也很热闹，暖气开的很足。

酒店前台动作麻利地为两人登记身份证，收钱，然后，递过来一张房卡给罗泰，“先生，5003号房间，电梯到五楼后左转。”

“不要五楼。”一旁的黄丹青神经质地开口。

她的声音有些尖利而突兀，酒店前台都被吓了一跳。

罗泰忙补充道，“不好意思小姐，麻烦您给我们换到别的楼层。”

“啊，好的，您稍等。”前台忙将房卡收回，礼貌地询问，“先生，太太，六楼可以吗？”

“可以，麻烦你了。”罗泰说道。

很快，六楼的房卡递过来，前台小姐说道，“6012号房，出电梯后左转。”

“好，谢谢。”罗泰接过房卡，牵起黄丹青的手往着电梯方向走去。

黄丹青知道自己的态度或许有点过激，她默默地跟着丈夫的步子，往前走。

进到房间，灯光亮起，她心里的阴霾稍稍散去。

两人洗漱完躺到床上，谁也没睡着，谁也没说话。

连日失眠，再加上昨晚上的噩梦之后便一直没再睡觉，困意袭来，两人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黄丹青再一次被困在了一片大雾之中。

她拼命地跑，但那片大雾像是无边无际，怎么跑也跑不出去。

但那声音如影随形一般，始终在她的耳侧响起。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挡住了黄丹青的路。

大雾中，那孩子的模样却分外清晰。

他的脑袋凹陷，脸上沾满了血迹，只剩下半边脑袋，红的白的流了一脸。

他的四肢怪异地扭曲着，手脚并用地朝她爬过来，一边爬，一边哭，“妈妈~我好饿~~”

“不要，别过来，对不起，对不起，不要过来。”黄丹青不断地后退着。

“不要。”黄丹青哭喊着醒来。

她整个人坐起来，大汗淋漓，却看到丈夫正坐在床上，额头上沁满了汗。

“你也做噩梦了？”罗泰问道。

“跟，跟昨天的梦一样。”黄丹青喘着粗气，心脏仍然怦怦直跳，仿佛仍然置身那个诡异恐怖的梦里。

罗泰虽然额头上沁满了汗，但是，神情却十分冷静。

“你梦到了什么？”罗泰问道，声音冷静的几乎带了冰冷。

黄丹青诧异，自从事故发生以后，他们之间，刻意避开谈论起这个话题。

包括昨天晚上的噩梦，他们刻意回避，谁都没有刻意谈起。

仿佛这样，这件事才能最快地过去。

但是今天，罗泰竟然问起了噩梦。

而且态度不容置疑。

罗泰抽了两张纸巾递给黄丹青，将房间里的灯打到最亮，这才回到床上，两人面对面坐着，他再一次问道，“青青，告诉我，昨天，今天，你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黄丹青的声音有点抖，想起梦里面儿子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开始发抖，“我梦见辰辰了。”

辰辰，是他们六岁儿子的小名。

“嗯，梦见了什么？”罗泰继续问道。

“他说他好饿，一直叫妈妈，喊妈妈，我好饿，她还说……”黄丹青仔细地想了想，儿子似乎说了很多话，但她因为过度害怕，一直在拼命逃跑，所以，根本不记得他说了什么，似乎，似乎报了一串号码。

那串号码，到现在仍然清晰地停留在脑海中。

她忙翻身下床，想要找纸笔。

罗泰却像是提早知道了她要什么，递过来酒店的纸笔。

她接过纸笔，在纸上刷刷写下那串印在脑海里的数字。

是一串电话号码。

罗泰拿过黄丹青手上写有号码的纸，将自己手上的那张纸也拿了出来。

黄丹青看到罗泰的纸上也写有一串号码。

一个个对比，两张纸上的号码，竟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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