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多，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三月份的羊城，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几千里外的西藏基地，还在飘着雪花。

罗平离开茶艺馆后，直接步行回家，到他住的小区用不了五分钟。

很久没有出去旅游，他的那辆汽车经常一个月开不了几次，还没有石文芳用的时候多。

步行道铺着红色的方形地砖，有四五米的宽度，这一段往来行人比较多，步行道上经常有些临时的摊位。

有相面算命的老头，白色的头发胡须，头上还扎个揪，看上去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旁边有卖手机壳钥匙坠的小贩，有卖袜子手套的大学生，还有卖各种发卡吊坠小玩意的中年妇女，连续十来个摊位，反正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各有各的营生。

这些摆摊的也扎堆，有的路段一个没有，一旦出现第一个，用不了多久，旁边就会出现一串，发展成一个热闹的小集市，这些人好像能互通消息一样。

他上个月经过这里的时候，摆摊的还一个都没有。

可能是出摊的时间不长，生意都没怎么开张，看到罗平在旁边走过，摊主们都卖力的吆喝起来。

算命的老头一副高人风范，当然不会大声吆喝，但是也在打量往来的行人，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看到罗平路过，算命老头眼睛一亮，主动招呼道：“这位小兄弟，过来聊几句！”

这里的摊贩们大多都是一口饶舌的普通话，或者就是粤语，算命老头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显得有些另类。

算命老头前面的地上铺着一张白布幌子，四块小石头压住四角，布上画着一张方面大耳的人脸，旁边还有两只手掌，布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头像顶部是‘麻衣神相’四个醒目大字。

人家热情打招呼，不搭理也不好，罗平停下脚步：“我不算命，也不看相！”

“呵呵，小兄弟鼻挺目阔，命宫丰隆，想来一生不会被衣食所累，你的命不需要算，让我沾沾贵气如何？”算命老头看他站住，从旁边拿过一个塑料马扎，摆到摊位边上，示意他坐下谈。

好话都喜欢听，罗平也不例外，正好他也好奇老头想说什么，于是坐在马扎上：“我可没什么贵气，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看你步履从容，也不像有急事，随便聊聊嘛，老头子我好歹也虚度光阴六十载，天南海北走过不少地方，多少有些阅历，你有什么困惑都可以问我，不是算命，不收你钱！”算命老头右手捋着下颌的胡须，微笑着说道。

罗平有点明白对方的想法，算命老头想拿他当引子，招徕顾客，反正现在没人，说话又不费什么成本。

“问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算命老头认真道。

“那我想知道，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罗平没有问自己的事情，问起对方的来路。

“哈哈！有意思，我从山中来，要回山中去！这回答你满意吗？”算命老头大笑道。

旁边卖手机壳钥匙坠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穿着皮夹克，留着一个寸头，这时候没生意无聊的很，一直听他们的对话，这时候忍不住嘲笑道：“老头，你从山中来，有没有带着兰花草？”

“书倒是有几本，草是一根没有！”算命老头拍了拍座位旁边的帆布兜子，并没有在意旁人插话。

“那你是来自哪座山？哪座道观，总得有个名号吧？”罗平没有说话，皮夹克青年继续问道。

“这个嘛，不好说，我走过的山太多，要回的山你们也未必听过，名号只是称呼，我姓周，你们叫我老头，老周，老周头，都可以！”

听他这么说，皮夹克青年倒是不好意思再调侃了，正好前面来了两个女孩子看钥匙坠，他赶忙去招呼。

罗平以前也见过不少摆摊算卦的，虽然他没有算过，也看出这个老头确实有些不一样，这身装扮似乎不是单纯为了招揽生意，可能人家一直就是这么穿戴。

“你是云游天下路过这里，顺便赚点路费吗？”

“哈哈，你这么说也没错！”算命老头认可罗平的猜测。

“你带的书可以给我看看吗，有用的话我买一本！”罗平觉得应该照顾下他的生意，平白给钱不合适，买本书总可以。

“我的书不是卖的，不过你不一样，需要的话我可以送你一本！”算命老头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本黑色封皮白色标签的线装书，递到罗平手上。

他以为会是什么奇门遁甲，麻衣神相之类的书籍，结果是一本《覆宋本庄子南华真经》，看封面还是手写的繁体字，翻开里面都是薄薄的宣纸手抄，竖写排版的蝇头小楷字体工工整整，就冲这份功夫，书店那种印刷版是没法比了。

简体字罗平还能看懂，这种繁体字他看着就有点费劲了，让他买的话他更愿意买书店的简体版，看着更轻松，这种手抄繁体版倒是可以当做字帖，可惜他对练习毛笔字不感兴趣。

再说，庄子的内容互联网上各种版本都有，感兴趣随便可以搜到很多，没必要专门买一本书看。

“这种手抄的应该花费不少功夫吧，多少钱可以买？”

听了罗平的话，算命老头摇摇头：“闲来无事练笔之作，你需要就拿走，我可不需要你的接济！”

“那就算了，我用不上！”罗平将书又还给对方。

旁边的皮夹克小贩刚做完一笔生意，又过来听他们说话，从算命老头手里拿过书翻看了一遍，啧啧赞叹：“老周，你这书法不错啊，有两把刷子，这本书做做旧，去文昌路那边摆摊，你就说是师门秘籍，卖个三五千不成问题，几万块或许也能出手！”

“哈哈，三百块卖给你，你要吗？”算命老头接过书调侃道。

“老周，你不厚道啊，凭什么他就白送，我还得出钱，你看人下菜碟呀！”皮夹克不满道。

“你说对了，算命看相，可不就是看人下菜碟，我白送他都不要，我白送你你要吗？”

“白占的便宜，我为什么不要，你送我吧！”

“哈哈，你想要只能花钱买！”算命老头当然知道他不会买，将书又装回了帆布袋。

一会的功夫，几个摊位都有了生意，老周的摊位前面也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头发花白，一脸愁苦相。

罗平见人家来了生意，赶忙站起身，将座位让出来。

算命相面的技艺能流传至今，肯定有其中的道理，他自己不相信，但是也不觉得完全是迷信，对大多数普通百姓来说，更有实际意义。

他对算命老头如何忽悠人不感兴趣，也不关心别人的八卦，让出座位后，就溜达着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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