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石文芳和罗平旅游途中，经过仲巴县，无意间的一个玩笑，造就了后来的西藏基地。

罗平在这里闭关大半年时间，先后研制出微型机器人，纳米合成材料，多种功能颗粒，还有平方系列飞船，彻底改变了整个时空的历史进程，也改写了他们两个人的命运。

现在这个基地已经成为人类联盟的地球总部，地面建筑仍然保持着早先的模样，基地的核心都在千米深的地下。

如果石三妹没有离开地球，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这个基地里面，所以石文芳最后才来到这里。

青藏高原是印度板块俯冲欧亚大陆板块造成的隆起，也让这片区域的地壳厚度超过七十公里，高于大陆平均的三十五公里厚度。

超厚的岩石地壳层，也是建筑大规模地下设施的天然屏障和支撑，如今的西藏地下基地早已经不是当初规模，让石文芳大开眼界。

当初只是地下一千米深的层面，建造了十几平方公里的规模，就已经让她感觉很不可思议了。

现在的西藏地下基地平均深度在五千米以下，范围涵盖整个高原中南部区域，包括了喜马拉雅山和冈底斯山脉以及中间的雅鲁藏布流经区域，东西两千多公里，南北跨度数百公里，构筑了一个幅员广阔的多层地下世界。

尽管地下面积非常大，这里面实际常住人口只有两千万左右，大部分区域都是空置状态，建有很多工厂和储备仓库，其实是一个超级的备灾基地，防范的是地面上大规模气象灾难发生，能容纳更多人进来避难。

当前的规模可以容纳十亿人长期生活，并且一直在缓慢扩建，最终目标是容纳所有地面人口，将整个青藏高原变为一艘巨型飞船，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脱离地球，自主航行到安全的区域。

这个工程比单独建造星际飞船更复杂，耗时也更长久，好在紧迫性不强，有的是时间慢慢做，设计不够成熟的地方可以先搁置。

当时罗平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没想到几百年后，被人们做成了真实的规划，还在一步步的执行。

石文芳下来之前，并没有想到地下基地搞成这么大的规模，她以为最多像月球、火星那样的地下城，住上几百万人差不多了。

没想到进入了一个单层就有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地下世界，还有十几层，不仅横向分层，纵向根据不同地质断裂带，还分成多个不同区域，哪怕发生强烈地震，影响到的也只是最近的一部分区域，实在太超乎想象了。

不过她也没忘记下来的目标是寻找石三妹，仍然需要逐个区域进行超感扫描，她的感应能力不足以穿透几百米厚的岩石层，只能一层层的搜寻。

地下空间的顶部高度普遍在一千米以内，跟普通的太空城差不多，居住生活不会感觉压抑，但是舒适程度比星际飞船就差很多，毕竟是按照避难标准建设，不可能太讲究。

建造的顺序大致是从上向下一层层开发，区域也是从核心向周边扩张，前后历经三百多年建设，到现在也没有停止。

越靠近下面的新建层，环境舒适感越好，也能感受到设计理念的提升。

这里面工作的智能机器人数量确实很多，也发现了不少两三百年前的机器人，出厂年代与所在区域建设年代基本对应，承担的大多是一些固定区域的维护工作。

工龄长的智能机器人从出厂就在这里面工作，基本上都没有和人类打过交道，在机器人中属于经历比较单一的群体，估计也是这个原因得以保存下来。

石文芳并不能通过感应知道这些机器人的经历，但是通过骨骼编号可以知道机器人的生产工厂、年代、工作类型，推测机器人从事哪方面的工作。

石三妹属于最早的测试型号，属于家政型机器人，就算清除记忆重新安排工作，也不太可能安排到这里。

凡事都有例外，石文芳以为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就遇到了一个。

她又发现一个曾经认识的智能机器人，当年安排给罗娜的测试机器人罗小妹，也是最早的一批智能机器人了，出现在第三层的调度中心。

印象里的罗小妹被罗娜培养成了一个优秀厨师，做菜很拿手，以前她和罗平没少品尝罗小妹的手艺。

当年的厨师现在却成了调度中心一个小主管，这里汇集附近区域的各类型传感数据，负责指挥智能机器人处理地下城各种突发事件，解决潜在的安全隐患。

罗小妹现在的工作不需要做菜收拾家务，也不需要和人打交道，就是每天盯着屏幕上各种监控数据和视频，及时发现各种问题，安排就近的机器人过去处理掉。

罗娜比罗石一更早离开太阳系，却把罗小妹留了下来，石文芳觉得这不像是随机安排，可能是很有深意的布局，大概是防止地球出现某些灾难性的变故吧。

可能这些机器人背负隐藏使命，危急关头会被激活，成为拨乱反正的关键力量。

石文芳从没有参与公司实际管理，罗平试飞失踪几年后，她又刻意疏远了和别人的联系，更不可能知道罗娜几十年后的安排，也只是她自己的揣测。

既然发现了罗小妹，意味着石三妹留下的可能性也存在，石文芳继续寻找的理由充足了。

找完第三层，继续向下第五层，第六层逐层寻找，从五千米向下，平均两千米一层空间，把增加的地壳厚度基本上都开发出来了。

可惜地下的面积终究有限，十五层全部搜寻过后，仍然没有找到石三妹，也没有找到当年管理西藏基地的机器人乌鸦。

实际上，当年石文芳来西藏基地见过的那些智能机器人，这次一个都没有看到，估计是都上了星际飞船。

智能机器人有高度模拟人类的感知和认知系统，一个职位久了难免思维固化，哪怕再无私，也难免形成山头主义，所以才设定工作轮换和记忆清除制度，也算是防微杜渐的安排。

这样可能会牺牲一些效率，却是保持系统稳定持久的最佳方案，

在当前的地球上，包括能观测到的宇宙范围内，没有发现实质的竞争对手或者敌人，人类联盟最需要防范的对手就是内部滋生的异化力量，最大的敌人就是漫长的时间。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任何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变异，在时间的累积之下都可能变成汹涌澎湃的洪流，冲毁坚固的堤坝，摧毁稳定的秩序，最终导致自我毁灭。

在千年万年，甚至更长远的亿年以上的时间尺度下，内部毁灭性的异变几乎不可避免，再稳定的系统，也难免走向崩溃。

持续不断的星际移民，可以增加人类的生存范围，遥远的空间尺度，将不同星系的人类割裂成一个个孤岛，也能抑制这种毁灭性洪流的扩散。

只要人类在宇宙中扩张的速度大于异变毁灭的速度，理论上就可以持续的存在下去。

尽管在地球上没有找到石三妹，石文芳也算不虚此行。

寻找过程中，她更深入的了解了当前人类联盟的运行机制，还有一些基本理念，又见识到了不同的社会制度。

她还不想回去，于是把目标瞄准了八光年外的二十一号星系，罗娜所在的星际飞船目标就在那里，出发了已经一百五十多年，按照最快光速百分之五的速度，应该也快到了。

可以去那里看看，她想去见见罗娜，或许石三妹也在那个移民舰队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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