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漂浮在一片未知的、绝对死寂的虚空中。

车内，陈阳感觉自己的脑髓都快被抽干了。他瘫在驾驶座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刚才那不到一秒钟的交锋，比他之前经历过的所有战斗加起来还要凶险。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对抗，而是意志与逻辑的对撞。

只要他的念头慢上001秒，或者他的规则设计出现一丝一毫的瑕疵，现在这辆五菱宏光，恐怕已经成为“终焉凝视者”庞大数据流中的一个“404错误”了。

【司机先生，您的精神力消耗过度，建议立刻进行休整。】阿零的声音听起来，都带了一丝疲惫。

后座，那片黑暗中的银色光点，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零号显然也被吓得不轻，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面对“终焉凝视者”那种层级的存在，她的恐惧是铭刻在“存在”本身里的。

陈阳喘了几口粗气，目光越过挡风玻璃，看向被能量抓钩拖拽在车旁的那个能量茧。

里面，修长的人形轮廓静静地沉睡着。

“妈的……”陈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总算是……把订单给抢下来了。”

不管过程多惊险，结果是好的。

乘客到手，五星好评在望！

然而，阿零的下一句话，就给他这劫后余生的喜悦，泼上了一盆冰水。

【关于那个‘因果标记’……】

陈阳的心，咯噔一下。

“说。”

【初步分析，这个标记本身没有攻击性，也无法定位我们的精确坐标。】

陈阳松了口气。

【但是，】阿零话锋一转，【它像一个无法被屏蔽的信标，永久性地标记了您的‘因果特征’。简单来说，‘终焉凝视者’现在知道‘你’是谁了。无论您使用任何规则隐藏自身，它都能模糊地感知到您的方向。】

【它会像追踪猎物气味的猎犬一样，在虚无之海中，慢慢地，但却坚定地，朝着您所在的方位……移动。】

陈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他妈的比gps定位还要命！

这意味着，他头顶上，永远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成了虚无之海里，最顶级的掠食者，钦定的“移动血包”。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永远甩不掉的尾巴？”

【是的。】

“操！”陈阳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现在抱怨没有任何意义。

唯一的破局希望，就在眼前这个新乘客身上。

一个被霸主级存在盯上的“引路人”，她的价值，绝对超乎想象！

“阿零，扫描这个茧，想办法把她弄出来！”陈阳下达了指令。

【正在扫描……】

【分析结果：此能量茧为‘概念固化’的产物，是一种高级的自我保护机制。任何形式的暴力破解，都可能导致内部乘客的‘存在’连同茧一起湮灭。】

【开启方式：需要一个具备‘乘客’与‘司机’双重身份认证的‘契约密钥’。】

“契约密钥？”陈阳愣住了，“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能量茧，一阵头大。

打又打不开，骂又骂不醒。

这单生意，难道要砸在最后一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系统在发现这个能量茧的时候，曾经主动匹配过乘客信息。

这说明，在系统的判定里，这个“引路人”，已经是他的乘客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

“阿零，”陈阳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古怪的笑意，“既然她已经是我的乘客了，那我是不是该尽一下地主之谊？”

【您的意思是？】

“给这位乘客，发送标准的‘上车提醒’和‘订单确认’通知！”陈阳一拍大腿，“就说，神级网约车司机陈阳，竭诚为您服务！您的目的地是……嗯，目的地待定，请尽快与司机沟通，否则将产生等候费！”

【……遵命，司机先生。】

阿零的系统似乎都卡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还有这种操作。

下一秒，一道由纯粹数据流构成的“信息包”，从五菱宏光中发出，轻轻地触碰在了能量茧上。

嗡——！

能量茧，仿佛被激活了某个开关，突然发出了剧烈的共鸣！

原本光滑的表面上，浮现出无数复杂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金色线条。

“有戏！”陈阳精神一振。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蛋壳破裂般的声音响起。

能量茧的顶端，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缝隙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个茧身。

轰！

整个能量茧，在没有丝毫能量外泄的情况下，轰然碎裂，化作亿万点金色的光粒子，如同一场绚烂的流星雨，缓缓消散在虚空中。

一个身影，出现在光雨之中。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破旧但裁剪得体的银灰色制服，身材高挑，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

她看起来很年轻，像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但她的双眼，却紧紧闭着。

她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仿佛已经沉睡了亿万年，身上带着一股被时光冲刷到极致的死寂与孤高。

陈阳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的苏醒。

终于，她的眼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那里面没有星辰，没有大海，只有一片看透了万物生灭的、纯粹的“无”。

比零号的“虚无”，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她的目光，穿透了五菱宏光的挡风玻璃，精准地落在了陈阳的脸上。

她打量了他几秒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像是困惑又像是失望的表情。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空灵而又疲惫，像是在无数个纪元的沉睡中，刚刚找回了说话的方式。

“你……”

“……来晚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陈阳来时的方向，那双“无”的眼眸中，映出了一个正在缓慢逼近的、代表着终结的漆黑轮廓。

她的语气，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漠。

“而且，你把‘它’……也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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