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s的车厢内，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如果不是引擎还在发出平稳健康的嗡鸣，陈阳几乎要以为自己又掉进了某个时间静止的夹缝里。

一个不讲武德的老骗子，正襟危坐，眼神飘忽，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场宇宙级的碰瓷大戏。

一个来自未来的冰冷ai，坐在后排，像一座沉默的雕塑，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一个刚刚重启，世界观还很单纯的自家ai，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未来版”，红色的独眼里充满了求知的光芒。

而自己，一个悲催的社畜司机，则在这群“精神病”的环绕下，背负着一笔能压垮整个宇宙的巨额高利贷。

“咳。”

陈阳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未来的“k”。

“导航仪先生，既然车费条款都谈妥了，那咱们就上路吧？”他故意把“导航仪”三个字咬得很重，“目的地，三界酒吧。路线，你来规划。”

未来的k，那幽蓝色的电子眼毫无波动。

“路线已规划。请驾驶员握紧方向盘，不要进行任何多余操作。”

话音刚落，他那只银色的手臂抬起，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嗡——”

五菱宏光s的车窗外，那片由“凌霄宝殿”残骸组成的，时间的坟场，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由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彩和几何图形组成的洪流。

陈阳感觉自己不是在开车，而是在驾驶着一艘小船，冲进了一幅被梵高喝醉后打翻的油画里。

车子没有前进，但周围的“景象”却在以一种超越光速的速度向后飞逝。

“我们正在穿越‘概念’的夹缝。”未来的k，用他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进行着解说，“避开常规的物理空间和时间轴，直接将‘出发地’与‘目的地’的因果进行强制链接。这是最高效，但也是最危险的路径。”

“有多危险？”陈阳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 “如果在穿梭过程中，你的‘自我认知’出现一丝动摇，你就会被这些混乱的‘概念’同化。”未来的k平静地说道，“比如，你会认为自己是一抹蓝色，或者是一个等边三角形，然后你就真的变成了它，永远地，迷失在这片洪流里。”

陈阳的后背，瞬间又湿了。

他赶紧收敛心神，死死地盯着前方，脑子里开始疯狂默念：“我是陈阳，我是个司机，我欠了好多钱，我还要还房贷……”

用最朴素的现实，来对抗这最离奇的虚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当陈阳感觉自己的“自我认知”都快被房贷压力给压垮的时候，五菱宏光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窗外的光怪陆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熟悉的，略显破败的后巷，以及巷子尽头那扇散发着暧昧粉色霓虹灯光的，老旧的木门。

木门上方的招牌，歪歪扭扭地亮着几个字。

- 【三界酒吧】

- “到了。”未来的k声音响起，“‘利息’就在里面。”

陈阳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酒吧那熟悉而又嘈杂的音乐，混合着酒精和荷尔蒙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领着身后三个“画风迥异”的跟班，推开了那扇木门。

酒吧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吧台边，几个刚下班的鬼差，正和一名狼人掰着手腕。角落里，一名吸血鬼贵族，正优雅地摇晃着酒杯，对一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妖族少女，讲述着他那长达几个世纪的孤独。

当陈阳一行人走进来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但这些目光，全都略过了走在最前面的陈阳，以及他身后仙风道骨（实为邋里邋遢）的太乙真人，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最后那个冰冷的，散发着绝对“秩序”与“理性”气息的未来“k”身上。

一个浑身燃烧着地狱之火的恶魔，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被他自己身上的高温融化了。

- “秩序……的气息……”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厌恶与恐惧，“就像天堂里那帮最古板的审计官……”

整个酒吧的气氛，瞬间从暧昧的狂欢，变成了压抑的对峙。

“哦？今天是什么风，把几位稀客吹来了？”

一个慵懒而又充满魅惑的声音，从吧台后传来。

莉莉丝，这位三界酒吧的老板娘，依旧是那副颠倒众生的模样。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旗袍，靠在吧台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骷髅头的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口这几个不速之客。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了未来的k身上，但与其他人的厌恶和恐惧不同，莉莉丝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像是发现了新玩具般的，浓厚的兴趣。

- “一个活生生的‘悖论’……一个没有欲望，没有情感，完全由‘逻辑’构成的‘存在’……”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妩媚如丝，“真是……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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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样的‘东西’，来到我这个充满了‘混乱’与‘欲望’的地方，就不怕被‘污染’吗？”

未来的k，那幽蓝色的电子眼，平静地与莉莉丝对视。

- “根据我的数据库，‘混乱’与‘欲望’，是低等文明在信息交换不足时，产生的熵增现象。它不具备‘污染’高等逻辑闭环的能力。”他用一句话，就把莉莉丝引以为傲的魅力，定义成了“低级错误”。

莉莉丝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硬了。

陈阳赶紧冲到中间打圆场：“莉莉丝老板娘，别误会，我们不是来砸场子的！我们是来……取东西的！”

- “取东西？”莉莉丝挑了挑眉。

- “是的。”未来的k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让整个酒吧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根据‘虚无之契’的因果指向，有一份属于我们的‘利息’，被当成了‘遗失物’，寄存在了你这里。”

他指了指吧台角落里，那个挂着“失物招领”牌子的，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的箱子。

- “一份‘不该存在’的记忆。”

莉莉丝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她死死地盯着未来的k，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 “你们在玩一场，非常危险的游戏。”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再没有一丝魅惑，只剩下冰冷的警告。

- “拿走你们想要的，然后，立刻离开。”

她似乎知道些什么，但却选择了闭嘴。

未来的k没有再说话，他径直走到那个“失物招领”的箱子前。那里面，堆满了各种东西，有神仙喝醉后落下的酒葫芦，有恶魔输光后抵押的犄角，甚至还有天使私奔时丢掉的半边翅膀。

他在那堆垃圾里，精准地，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不是什么法宝，也不是什么神器。

那只是一根，最普通不过的，甚至还带着一丝裂纹的……试管。

试管里，空空如也。

- “就是它。”未来的k将试管递给陈阳，“‘钥匙’的权限，在你身上。只有你，能读取它。”

陈阳将信将疑地接过那根试管。

在他手指触碰到试管的瞬间。

轰！！！

一段尘封的，混乱的，充满了神圣与血腥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

- “看”到了那个他曾去过的，金碧辉煌的天堂！

但这记忆的视角，却不是他自己。

他“看到”炽天使长加百列，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一座秘密的，与天堂风格格不入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实验室里！

加百列的脸上，没有了神圣与威严，只有深深的疲惫与……恐惧。

在他的面前，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能量容器，容器里，禁锢着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活着的饥饿”。

那东西，就是“饥饿”的……“幼体”！

- “实验……失败了……”加百列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喃喃自语，“我们试图创造出终极的‘净化’武器，去抹除一切‘纷争’……但我们创造出来的，是一个只会‘抹除’一切的怪物……”

- “必须……在‘祂’彻底失控前，将‘源头’送出去……送到一个连我们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记忆的最后，加百列从那团“幼体”中，艰难地，抽出了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纯粹的“虚无”，封印进了这根试管里。

然后，他看向了记忆的“镜头”，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与正在窥视这一切的陈阳，四目相对。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个字。

- “路西法……是对的……”

记忆，到此中断。

陈阳猛地惊醒，浑身已被冷汗湿透。他看着手中的试管，又想起了系统曾经派发的，那个抓捕加百列的s级强制订单。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订单，不是三界仲裁委员会发布的。

也不是路西法。

而是加百列自己！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三界之外，发出求救信号！他想让一个“变数”，在他被天堂内部“清理”之前，将这个封印着“饥饿源头”的试管，带出天堂！

这趟活的“利息”，不是一份记忆。

而是……一个烫手到足以毁灭三界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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