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梦庄园——给您一个五星级的家！”

“安家热线：现在入驻，即享八折优惠，并赠送全套法则家具！”

当这幅充满了奢华气息与消费主义陷阱的房地产广告，以一种极度不讲道理的方式，铺满整个虚空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首席会计师和他身后那支由冰冷逻辑构筑而成的灰色军团，集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宕机状态。

他们的投影身躯，像接触不良的老旧灯管，疯狂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无数的数据流从他们的眼眶中瀑布般泄出，却又在半空中因为找不到对应的处理模块而溃散成无意义的乱码。

ppt？房地产？日光浴场？星际过山车？

这些充满着享乐主义和堕落气息的词汇，对于他们这些以“效率”和“秩序”为唯一存在意义的程序生命来说，不亚于最高权限的逻辑病毒。

他们的核心算法，可以计算出宇宙的熵增，可以规划出最完美的能量路径，但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把宝贵的能量，浪费在“让核心看起来更亮”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另一边，莉雅娜也看得目瞪口呆。

她愣愣地看着那幅梦幻般的广告画卷，又看了看对面那群已经开始集体冒烟的会计师。

如果说，“宇宙基建总行”的方案，是给了她一个无比理智、无比正确，但却无比冰冷的选择，告诉她应该如何作为一颗“资产”而高效地存在下去。

那么陈阳的方案，则完全是在对她，作为一个“生命”的本能，进行疯狂的挑逗。

是选择成为一座完美的能源供应站，还是选择住进一个充满惊喜的家？

这道选择题，对于任何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来说，答案都显而易见。

她甚至开始在脑海里想象，自己躺在“日光浴场”里，一边做着“星光能量按摩spa”，一边看着不远处的“虚空巨兽观光园”里，两只平时能把星球当玻璃珠弹的巨兽，为了争抢一根法则骨头而打架的场景。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那沉寂了无数个纪元的心，忍不住砰砰直跳。

“荒谬！无理！浪费！”

就在莉雅娜心驰神往之际，首席会计师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他似乎是强行重启了核心处理器，声音虽然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鄙夷。

“陈阳先生！你的所谓‘方案’，不过是一堆华而不实的幻想！它对于解决‘艾露恩之泪’核心衰变的问题，毫无帮助！”

他伸手一指，在他身后，那副巨大的三维结构图再次亮起，只不过这一次，上面多出了无数条代表“警告”的红色数据流。

“根据我们的计算，你的‘星际过山车’项目，将额外消耗星体12的结构稳定能量！你的‘日光浴场’，会加速地表法则的非必要损耗！你的所有规划，都在加速这颗星球的死亡！这不是服务，这是谋杀！”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理性的力量。

莉雅娜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是啊，快乐是快乐，但如果代价是加速死亡，那这份快乐，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紧张地看向陈阳，希望他能给出解释。

然而，陈阳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谁说我的方案，是给‘艾露恩之泪’这颗星球的？”

他转过身，没有看对面的会计师军团，而是面带微笑，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莉雅娜那虚幻的星辰意志投影。

“我的方案，是给你的，莉雅娜小姐。”

“这个‘星梦庄园’，是为你打造的家。”

莉雅娜的意志核心，猛地一颤。

“他们，”陈阳指了指对面的会计师，“只把你当成一个需要维修的资产，一个冰冷的数据集合。所以他们只关心你的‘效率’，你的‘寿命’，你的‘稳定性’。”

“但在我看来，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孤独，会寂寞，会渴望陪伴的生命。”

陈阳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他像一个最顶级的销售，在向客户兜售一个无法拒绝的梦想。

“所以，我关心的是你的心情，你的体验，你的快乐。”

“难道你不觉得，与其在一个冰冷的能量站里，孤零零地再存在三个纪元，不如在一个热闹、繁华、充满欢声笑语的家里，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吗？”

“而且，谁说快乐和存在，是相互对立的？”

陈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你太年轻”的表情。

“你们这些只懂数字的机器人，根本不明白一个最核心的商业逻辑——人气，才是最顶级的能源！”

“我的‘星梦庄园’一旦建成，就会吸引全宇宙的富豪、强者、探险家前来定居、旅游、消费！他们会带来新的能量，新的法则，新的故事！”

“到时候，这里会成为宇宙中最繁华的商业中心！每天的能量流动，比你那个破灵脉自己产生的多一万倍！别说衰变了，莉雅娜小姐甚至可以靠收租，把自己升级成一颗恒星！”

“你的方案，是一个自我封闭，坐吃山空，最终走向热寂的死亡方案。”

“而我的方案，是一个对外开放，靠着‘房地产’和‘旅游业’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无限可能的未来！”

陈阳的最后一句话，如同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会计师的脸上。

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建立在物理法则和能量守恒之上的完美方案，在陈阳这个充满了资本运作和商业骚操作的“画大饼”计划面前，显得如此的……保守，和缺乏想象力。

首席会计师的投影，剧烈地闪烁着，他似乎还想反驳，还想用数据和模型来证明陈阳的方案是何等的不切实际。

但，已经太晚了。

因为，作为本次竞标的唯一评委，莉雅娜，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

她的意志投影，不再犹豫，不再彷徨。

她带着前所未有的憧憬和向往，缓缓地，坚定地，飘向了陈阳那副充满了梦幻色彩的“星梦庄园”宣传画卷。

她伸出由星光组成的手，轻轻地，触摸在了那行“给您一个五星级的家”的广告语上。

在她触摸到的瞬间，整个画卷爆发出万丈光芒，将她的身影彻底吞噬。

而对面，那副代表着冰冷理性的三维结构图，则在一瞬间黯淡下去，如同被拔掉了电源。

整个虚空，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寂静。

一个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意志，如同最终的法槌，缓缓落下。

【客户的选择，已经做出。】

【‘三界一家亲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所提供的‘服务’，被判定为……更优。】

【裁决……生效。】

话音刚落，首席会计师和他身后那成千上万的灰色军团，他们的投影身躯，开始像被风吹散的沙画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分解，消散，化为最基础的数据粒子。

他们的“事实”，正在被陈阳的“事实”所覆盖。

他们的“存在”，正在被彻底抹除。

“你……赢了……”

首席会计师的投影，在即将完全消散的前一刻，用尽最后的力量，看向陈阳。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如释重负般的解脱。

“但是，你并没有真正地获胜……你只是……取代了我们的位置……”

“欢迎……加入这场永无止境的……‘还债游戏’……”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消散，所有的灰色投影，连同他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彻底归于虚无。

陈阳看着空荡荡的虚空，眉头微微皱起。

取代了他们的位置？还债游戏？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系统界面上，一条全新的，金光闪闪，却又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通知，弹了出来。

【恭喜！您已成功赢得本次商业竞标，获得“艾露恩之泪”星域的‘优先叙事权’！】

【根据‘胜者覆盖败者’原则，您已成功继承‘宇宙基建总行’在该星域的全部资产、业务……以及负债。】

【叮！‘创世星核抵押贷款’债务人已更新为：陈阳。】

【欠款总额：九千九百九十九……（后面跟着一长串陈阳数不清的零）】

【鉴于您已成为我行尊贵的客户，现将您的还款方式，自动升级为——‘永续债’。】

【祝您……还款愉快。】

陈阳脸上的笑容，再一次，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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