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8章 馈赠与告别  吴大哈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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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靠在那张紫檀木圈椅宽厚的靠背中,一手端着青玉酒杯,一手搭在扶手上,那双竖菱形的金瞳微微眯起,带着几分酒意,也带着几分审视。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吴昊宇,目光从他眉心扫过,又落到他周身若隐若现的雷光纹路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真切的笑意。

“昊宇小子不错。”夔开口,声音低沉而浑厚,在这空旷的洞府中激起淡淡的回响,“能在这个年龄就突破了圣灵境,可以说你是蓝星第一人了。”

吴昊宇正端着酒杯往嘴边送,闻言手微微一顿。他将酒杯放下,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如常。

“夔叔说笑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晚辈应有的恭敬,却没有半分刻意的谦逊,“我不过是得了诸位前辈的提携与馈赠,侥幸突破罢了。蓝星之大,藏龙卧虎,我这点微末道行,当不起第一人这个称呼。”

夔听了这话,眉头微微挑起。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杯中残酒慢慢饮尽,那双金芒流转的眼眸越过杯沿,定定看着吴昊宇。

三息后,他将空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小子。”夔说,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笑意,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许,“不仅突破到圣灵境,就连紫霄雷体也修炼到了第九层大成境界。比你曾祖父强太多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洞府中回荡,浑厚如远古传来的雷声,惊得洞壁夜明珠的光晕都微微颤动了几下。

吴昊宇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任由夔叔夸赞。他知道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回应就是安静听着,让长辈把想说的话说完。

温如玉坐在他身侧,端着酒杯,淡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夔开怀大笑的模样。她看了看吴昊宇,又看了看夔,眼中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雷泽坐在一旁幻化出的光椅上,半透明的面容依旧冷淡如常。他端着那杯始终没怎么喝的酒,垂着眼,仿佛对眼前这一幕毫无兴趣。但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偶尔扫过夔时,眼底会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夔笑够了,又给自己斟了杯酒。他端起酒杯,正要往嘴边送,目光忽然扫过吴昊宇的脸,发现这小子正趁着这空档悄悄往嘴里塞了块金丝蜜瓜。

夔的手顿住了。

“你小子。”夔说,声音中带着几分促狭,“我说了这么多,你就知道吃?”

吴昊宇咀嚼的动作微微一僵。他快速将蜜瓜咽下,端起酒杯,一本正经地看着夔。

“夔叔说得对,我敬夔叔一杯。”

夔瞪了他一眼,却还是端起酒杯,与吴昊宇遥遥一碰,两人各自饮尽。

温如玉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悄悄将自己面前那盘还没动过的金丝蜜瓜往吴昊宇手边推了推。

吴昊宇看到了这个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是借着放酒杯的机会,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温如玉的睫毛微微颤动,却依旧维持着端庄的仪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雷泽的灵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扫过这两个小辈之间那点细微的互动,又扫过夔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最后落回自己手中那杯始终没怎么喝的酒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杯酒端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瞬。那是夔珍藏了三千年的一坛雷火酿,以雷霆精华混合七十二种灵果发酵而成,每一滴都蕴含着精纯而温和的法则之力。便是他这种灵体状态,也能从中汲取到一丝滋养。

夔将酒杯放回茶几,靠回椅背,正要再说什么,却见吴昊宇忽然直起身,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古朴的令牌。

通体呈深沉的青灰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纹路深处隐约有银蓝光芒流转。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字,笔画繁复,线条刚劲,透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那是“云兽”二字。

吴昊宇双手捧着令牌,恭恭敬敬地递到夔面前。

“夔叔。”他说,声音平稳而清晰,“上次我来时,您将这枚云兽符给我时说过,等我突破圣灵境就去安乐山一趟。安乐山到底有什么?”

夔的目光落在那枚云兽符上。他看了片刻,又抬眼看向吴昊宇,那双竖菱形的金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雷泽。

“你没和这小子说过?”夔问,声音中带着几分意外。

雷泽端着酒杯,半透明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淡淡瞥了夔一眼,声音清冷如天风。

“你自己不说,我多那个嘴干什么?”他顿了顿,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况且,我不喜欢那个老泼皮!”

吴昊宇怔住了。

他看看夔,又看看雷泽,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渐渐清晰起来。能让雷泽前辈用“老泼皮”这种称呼的,这天地间恐怕没有几个。

夔听了雷泽的话,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没有理会雷泽,而是将目光移回吴昊宇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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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山是。”夔说,声音低沉而平稳,“饕餮那个老家伙的修养之地。”

吴昊宇的呼吸微微一凝。

饕餮。

上古神兽,吞天噬地,与夔、雷泽、麒麟、玄龟并列的古老存在。传说中,饕餮的吞噬之力可吞日月、可噬星辰,是天地间最可怕的吞噬法则的化身。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雷泽前辈会叫“老泼皮”。

能让雷泽这种活了数万年的神兽用这种语气称呼的,必然是与他同辈、且让他无可奈何的存在。饕餮,恰好符合这个标准。

“不过你不用去了。”夔接下来的话将吴昊宇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吴昊宇抬头看向夔,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困惑。

“为什么不用去了?”

夔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那双竖菱形的金瞳越过吴昊宇,越过温如玉,越过雷泽,望向洞府深处那片幽暗的虚空。

片刻后,他开口了。

“大概半年前。”夔说,声音低沉而平稳,“饕餮那个老家伙来过我这一趟。”

他顿了顿,将目光移回吴昊宇脸上。

“我为你讨要了一样东西。”夔说,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带着些许傲气的弧度,“原本打算我亲自去找你时再给你。既然你来了,就一并给你吧。”

话音落下,夔抬起右手。

那只宽厚的手掌掌心向上,五指虚虚合拢。一股古老而深邃的能量波动从他掌心散发出来,那不是雷霆法则的气息,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诡异、更加令人心悸的力量——

吞噬。

洞府中的空气开始微微震颤。茶几上的青瓷茶具发出细密的嗡鸣,杯中残酒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就连洞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光芒都黯淡了几分,仿佛连光都被这股力量隐隐吞噬。

夔的掌心中,一团幽暗的光芒开始凝聚。

那光芒最初只有指甲盖大小,呈深沉的墨黑色,边缘流转着淡淡的暗红。它在夔的掌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扩大一分,颜色也愈发深邃。

三息后,那团光芒已经膨胀到足有人头大小。

光芒散去,露出的是一枚晶石。

通体漆黑,黑得纯粹,黑得深邃,仿佛连目光投进去都会被吞噬殆尽。晶石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反光,所有的光落在它上面,都会被无声无息地吸收,不留一丝痕迹。

但真正让吴昊宇震撼的,不是这晶石的外形,而是其中封存的东西。

他能感知到。

那晶石内部,封存着完整的法则之力。那法则之力浩瀚如星海,深邃如黑洞,只是透过晶石外壳逸散出的一丝气息,便让他丹田中的吞元四象盾不受控制地自行浮现。

四面暗红色的等边三角形盾牌从吴昊宇体内呼啸而出,环绕他周身疯狂旋转。它们感应到了那枚晶石中封存的吞噬法则,如同饥饿的野兽嗅到了血腥味,发出低沉而急切的嗡鸣。

吴昊宇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吞元四象盾收回体内。他抬起头,看向夔,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夔叔,这是……”

“饕餮那个老东西给你准备的。”夔说,声音轻描淡写,仿佛递出的不过是一枚寻常的雷晶,“吞噬法则。”

他将那枚黑色晶石轻轻放在吴昊宇掌中。

晶石落掌的瞬间,吴昊宇整条手臂都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承受不住重量,而是那晶石中封存的法则之力太过浩瀚、太过深邃,即便有晶石外壳层层封禁,依旧有极细微的气息渗透出来,与他体内的吞噬本源产生共鸣。

那种共鸣不是简单的能量共振,而是更高层面的、法则与法则之间的呼应。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那套从《太乙归元诀》中修炼出的吞噬之法,在这缕完整的吞噬法则面前,不过是小溪之于大海,火星之于烈日。

“原来让你突破到圣灵境时去找饕餮,就是为了这个。”夔继续说,声音低沉而平稳,“你未来突破圣王境时需要感悟法则。雷霆法则我就能给你,甚至你还有老麒麟给你的法则之力。所以你在雷霆法则这一块是不缺少的。”

他顿了顿,看着吴昊宇,竖菱形的金瞳中带着温和的笃定。

“但吞噬法则,却只有老饕餮才有。这就是给你准备的吞噬法则。”

吴昊宇低头看着掌中那枚人头大小的黑色晶石,看着它纯粹到极致的黑暗,感受着其中封存的浩瀚法则之力。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那是面对一份太过厚重的馈赠时,不知该如何承受的忐忑。

他抬起头,看向夔。

夔靠在椅背中,端着酒杯,正慢悠悠地喝着。他注意到吴昊宇的目光,挑了挑眉。

“怎么,嫌少?”

吴昊宇没有回答。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向夔行礼,一揖到地。

“昊宇谢过夔叔。”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重。

夔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吴昊宇弯下的脊背,看着那年轻而挺拔的身躯以最恭敬的姿态向自己行礼,竖菱形的金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三息后,他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不要搞这套。”夔说,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笑意,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不需要。我与你吴家可是关系匪浅。”

吴昊宇直起身,看着夔,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谢谢”,因为他知道,夔叔不需要这个。他将那枚封存着吞噬法则的黑色晶石收入空间戒指,动作轻柔而仔细,仿佛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温如玉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覆在吴昊宇放在膝头的手背上,指尖微微收紧。

吴昊宇感受到她的温度,侧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相触,都没有说话,却在这沉默中交换了千言万语。

夔看着这两个小辈之间的互动,嘴角浮起一个真切的笑意。他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抬手在虚空一挥。

又一件物品凭空出现。

那是一面鼓。

鼓面呈深沉的银灰色,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鼓身完整无损,表面刻满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寻常的装饰,而是以某种古老手法刻入的聚灵法阵,环环相扣,层层嵌套。鼓身内侧,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烙印——那是炼制者留下的精神烙印,是这面鼓的魂。

与之前温如玉递给他时那面残破不堪的鼓相比,此刻的玉清镇魂鼓焕然一新,如同从岁月长河中重新打捞出的珍宝。

夔将这面鼓托在掌心,看向温如玉。

“小丫头。”夔说,声音低沉而温和,“这就是你让我帮你修复的玉清镇魂鼓。”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带着些许傲气的弧度。

“我已经将它精炼成了先天至宝。”

温如玉的呼吸骤然凝滞。

她看着夔掌中那面完整的、焕然一新的玉清镇魂鼓,看着它银灰色鼓面上流转的淡淡光晕,看着那些细密法阵中隐约跳动的银蓝电弧,眼眶渐渐泛红。

那是韶礼书院传承万年的镇山至宝,是历代院长视若性命、代代相传的圣物。她接过这面鼓时,它已经残破不堪,不足完整时的三分之一。她曾以为,能修复到勉强可用便已是万幸。

先天至宝。

这四个字的分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意味着这面鼓的威能,已经超越了它巅峰时的状态。那意味着她未来在域外战场上,能多出一件足以扭转战局的底牌。那意味着韶礼书院历代先贤的期许与守护,将以更强大的形式,在她手中延续。

温如玉站起身,走到夔面前。她伸出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那面鼓,将它轻轻捧在掌心。

鼓身触感微凉,光滑如镜,却又有一种温润的、仿佛被无数双手抚摸过的柔和。她能感知到,那些封入鼓中的法阵正在缓缓运转,与她的精神力产生微妙的共鸣。她能感知到,夔叔万年来注入这片空间的守护之意,有一缕已被凝成实质,封入了这面鼓的深处。

她抬起头,看向夔。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泛着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谢谢夔叔。”温如玉说。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夔看着她,竖菱形的金瞳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有什么好谢的。”夔说,声音低沉而随意,“等你和小昊宇结婚时,老夫我可是要好好喝一杯啊!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洞府中回荡,浑厚而爽朗。

温如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霞。她垂着眼,没有反驳,只是将那面玉清镇魂鼓紧紧抱在胸前,指尖微微泛白。

吴昊宇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个温和的笑意。他走到温如玉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

温如玉没有躲,只是将脸微微侧向他的肩膀,遮住了那泛红的脸颊。

夔自顾自地笑着,笑够了,正要端起酒杯再喝一口,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他扭头看向一旁,正对上雷泽那双淡金色的眼眸。

雷泽就那样看着他,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却偏偏让夔生出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怎么了老东西?”夔挑了挑眉,声音中带着几分困惑,“你有什么事吗?”

雷泽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夔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正要再问,雷泽终于开口了。

“把你给小昊宇准备的雷霆法则拿出来吧。”雷泽说,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夔愣了一下。

他看着雷泽,雷泽也看着他。两位神兽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三息后。

夔撇了撇嘴。

“就你事多。”夔说,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满,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重新抬起右手。

这一次,掌心中凝聚的不再是幽暗的吞噬之力,而是耀眼的雷光。那雷光最初只有拳头大小,呈银蓝色,边缘迸射着细密的电弧。它在夔的掌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扩大一分,颜色也愈发深邃,从银蓝渐变为紫金。

五息后,那团雷光已经膨胀到足有人头大小。

光芒散去,露出的是一枚晶石。

通体透明,内部封存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雷光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交织、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迸发出一小簇电火花,在晶石内部炸开,又很快消散,如同一个微缩的雷霆宇宙,在其中永恒运转。

夔将这枚晶石递给吴昊宇。

“喏。”夔说,声音依旧轻描淡写,仿佛递出的不过是一枚寻常的雷晶。

吴昊宇接过晶石,捧在掌心。他低头看着这枚与吞噬法则同样大小的雷霆法则晶石,感受着其中封存的浩瀚雷光与法则之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夔叔给他的,不是一缕雷霆法则的感悟,不是一道雷霆法则的印记,而是完整的、可融入本源、可助他冲击圣王境的雷霆法则。

这份馈赠的分量,重逾千钧。

吴昊宇深吸一口气,将那枚雷霆法则晶石收入空间戒指,与吞噬法则并排安放。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夔,郑重开口。

“昊宇谢过夔叔。”

他没有行礼,因为他知道夔叔不喜欢这套。他只是看着夔,目光坦然,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夔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温如玉站在吴昊宇身侧,同样向着夔郑重行礼。她没有说话,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写满了感激。

雷泽看着这一幕,半透明的面容上依旧淡然,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有一丝满意一闪而过。他端起那杯始终没怎么喝的酒,浅浅抿了一口,然后将酒杯放回茶几。

夔放下酒杯,靠回椅背。他看着吴昊宇,那双竖菱形的金瞳中忽然闪过一丝郑重的光芒。

“小昊宇。”夔说,声音不再散漫,而是带着几分沉甸甸的重量,“记得我和你说的话,突破圣王境一定要来找我一趟。那时有些事需要你去做。”

吴昊宇微微一怔。

他看着夔,夔也看着他。那双金芒流转的眼眸中,有着超越时间的深邃,也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吴昊宇没有追问“什么事”。他只是点了点头。

“是,夔叔。”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夔叔,难道现在不能和我说吗?”

夔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他将杯中残酒饮尽,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吴昊宇。

“不到时候。”夔说,声音低沉而平稳,“你此时知道对你没有好处。”

他看着吴昊宇,那双竖菱形的金瞳中有着温和的笃定,也有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吴昊宇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夔叔不会害他。既然夔叔说现在知道没有好处,那便是真的没有好处。他不需要追问,不需要怀疑,只需要相信,只需要按照夔叔说的去做。

“我明白了。”吴昊宇说。

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洞府中安静了片刻。

雷泽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饕餮那个老泼皮。”雷泽说,声音清冷如常,“找你就为了给小昊宇留下吞噬法则?”

夔扭头看向他,挑了挑眉。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老泼皮。”夔说,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一向神神秘秘的。留下吞噬法则之后,就扭屁股走了。”

雷泽听了这话,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哼。”雷泽冷哼一声,“老泼皮!就喜欢偷偷摸摸!”

夔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坛,将众人的空杯再次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玉杯中微微荡漾,银蓝电弧如游鱼般穿梭其间,映亮了四张不同神色、却同样透着轻松的脸。

吴昊宇和温如玉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端起酒杯,默默喝着,默默吃着茶几上那些精致的瓜果。这两位神兽之间的对话,他们插不上嘴,也不需要插嘴。只需要安静听着,便已足够。

雷泽又说了几句关于饕餮的“坏话”,见夔不接茬,也渐渐收了声。他端起酒杯,慢慢喝着,半透明的面容上依旧淡然,但那淡金色的眼眸中,却浮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松。

夔靠在椅背中,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搭在扶手上,那双竖菱形的金瞳微微眯起,看着吴昊宇和温如玉。他看着吴昊宇偶尔往温如玉盘子里放一块蜜瓜的小动作,看着温如玉借着垂眸时悄悄上扬的嘴角,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在长辈面前努力维持端庄、却又忍不住流露出的小心思。

夔收回思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是那人的血脉在延续,希望在延续,那些未能完成的、未能守护的、未能见证的,都将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得到延续。

这就够了。

夔放下酒杯,靠进椅背,慢慢闭上眼睛。

酒还在喝,话还在说,但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他们还在一起,还能喝酒,还能说话,还能看着这些年轻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成长、一点点变强、一点点走向他们该去的远方。

夜明珠的柔光静静洒落,将洞府中四道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酒香弥漫,雷光流转,时间在这温馨的氛围中缓缓流淌,仿佛永远不会走到尽头。

翌日清晨。

晨光从洞府入口的缝隙中挤入,在青灰色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影。夔站在洞府门前,身后是那座他居住了万年的庞大洞府,身前是即将离去的吴昊宇和温如玉。

雷泽的灵体悬浮在吴昊宇身侧,半透明的面容上依旧淡然。他看着夔,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有着复杂的情绪——有嫌弃,有不舍,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暖。

“老家伙。”雷泽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如天风,“这次可别死了。”

夔听了这话,眉头微微挑起。他看向雷泽,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真切的笑意。

“怎么?”夔说,声音低沉而随意,“怕我没酒喝了?”

雷泽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吴昊宇体内,消失在识海深处。

吴昊宇感知到雷泽回归,轻轻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向夔,郑重行礼。

“夔叔,保重。”

温如玉亦上前一步,敛衽行礼,仪态端庄。

“夔叔,保重。”

夔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竖菱形的金瞳中满是温和的笑意。他走到吴昊宇面前,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夔说,“好好待小丫头。等你们结婚,老夫可是要喝喜酒的!哈哈哈!”

吴昊宇没有躲,只是微微笑了笑。

“到时一定给夔叔准备好。”

夔点了点头,又看向温如玉。

温如玉迎上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维持着端庄的仪态。她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向夔行礼。

夔摆了摆手。

“好了,去吧。”

吴昊宇和温如玉对视一眼,然后转身,向洞府外走去。

夔站在洞府门前,看着那两道年轻的身影渐行渐远,看着他们穿过那片雷光闪烁的石林,看着他们消失在雨城永恒不散的雷云深处。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洞府。

洞府中依旧弥漫着昨夜残存的酒香,茶几上还摆着那套喝了一半的酒具。夔走到茶几前,端起吴昊宇用过的那只青玉杯,看着杯中残留的几滴酒液,看着酒液中游走的银蓝电弧。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那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转身向洞府深处走去。

雨城的永恒雷霆依旧在云层间游走、交织、碰撞,将整片天地照得忽明忽暗,宛如白昼与黑夜在呼吸间交替。而在这片被雷霆主宰的土地上,那道魁梧的身影渐渐隐入幽暗深处,只留下一串低沉而悠长的叹息,在空旷的洞府中久久回荡。

雨城外,吴昊宇搂住温如玉的腰,腾空而起。

如今他已晋级圣灵境,体内雷元与天地间的雷霆法则产生微妙共鸣,每一次飞行都如同与整片雷海融为一体。那些曾经需要小心翼翼避开的狂暴雷云,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温驯的绵羊,他甚至能感知到云层深处每一道雷霆的诞生轨迹、每一缕电光的游走路径。

温如玉依偎在他身侧,淡紫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荡。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靠在他肩上,感受着这难得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安静时光。

飞行很快。

只用了半个时辰,雨城外围那片茂密的亚热带森林便出现在视野尽头。穿过森林,越过缓冲区,雨城军事管理区的轮廓逐渐清晰——灰白色的建筑群,宽阔的跑道,缓缓旋转的雷达天线,还有那些在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军用飞机。

吴昊宇缓缓降低高度,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降落。

双脚触及地面的瞬间,他将外放的雷元尽数收回体内,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看上去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军官。这是圣灵境修士的基本功——返璞归真,不露锋芒。

温如玉从他怀中退出,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她抬头看向吴昊宇,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不舍,几分温柔。

“要回去了。”她轻声说。

吴昊宇点了点头。

“嗯。先去基地交接,然后回帝都。”

他顿了顿,看着温如玉,目光温和而认真。

“你回去后,把那面鼓好好炼化。先天至宝需要时间磨合,别着急。”

温如玉微微颔首。

“我知道。”

两人并肩向基地正门走去。岗哨的士兵看到他们,立正敬礼,吴昊宇回礼,温如玉微微颔首,便踏入基地内部。

交接手续很简单。吴昊宇将车辆钥匙交还给值班军官,签了几份文件,便完成了全部流程。张启航少尉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在他离开前,低声说了一句。

“少校,一路顺风。”

吴昊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多谢。”

停机坪上,一架深灰色的军用运输机已经启动引擎,舱门敞开着等待他们登机。吴昊宇和温如玉并肩走上舷梯,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运输机滑行、加速、腾空。

透过舷窗,雨城连绵的丘陵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绿意,隐没在云层之下。吴昊宇收回目光,靠在座椅靠背中,闭上眼睛。

温如玉坐在他身侧,同样闭目养神。只是她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微收紧。

三个小时的航程在静修中很快过去。

当运输机开始下降时,吴昊宇睁开眼睛,透过舷窗看向下方逐渐清晰的地面。不再是雨城周边的丘陵地带,而是帝都熟悉的轮廓——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匍匐在平原之上。

运输机稳稳降落在帝都军事机场的跑道上。

舱门开启,吴昊宇和温如玉走下舷梯。停机坪边缘,一辆黑色公务车已经等候多时,车旁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

那是吴灵璟。

她今日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套装,长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露出一截白皙纤长的后颈。她的面容与吴昊宇有几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商海沉浮历练出的精明与从容。看到吴昊宇和温如玉走下舷梯,她快步迎了上来。

“小弟!如玉!”

吴灵璟的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欢喜,她走到两人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们。那目光先是落在吴昊宇脸上,从眉心扫到下颌,又从下颌扫回眉心;然后又移到温如玉身上,将她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

吴昊宇看着自家四姐这副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四姐。”他说,“我们才走了十几天。”

“十几天?”吴灵璟瞪了他一眼,“你知道这十几天我有多担心吗?雨城那地方,通讯时断时续,想联系你们都联系不上。”

她说着,又看向温如玉,目光柔和了几分。

“如玉,这趟辛苦了吧?”

温如玉微微摇头,浅浅一笑。

“四姐,不辛苦。夔叔对我们很好。”

吴灵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一手挽住吴昊宇的胳膊,一手挽住温如玉的胳膊,向那辆黑色公务车走去。

“走吧,先回家。饭已经准备好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三人上车,车平稳驶出军事机场,汇入帝都的车流。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高楼、立交桥、行人、车辆,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繁华而喧嚣。吴昊宇靠在座椅靠背中,看着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淡淡的恍惚。

五个月前离开帝都时,他还只是超凡境后期,精神力刚刚开始蜕变。如今归来,他已是圣灵境初期,精神力稳固在灵识层次,体内封存着两缕完整的法则之力。

这五个月,发生了太多事。

他想起了图们泊湖底那三日,想起玄龟老祖望向他的那双仿佛承载了整片沧海的眼眸。他想起了炼神池中那滴缓缓旋转的先天水精,想起精神力本源被一遍遍冲刷时撕裂般的痛楚。他想起了银月雷池中那二十日的煎熬与蜕变,想起雷霆在骨骼深处炸裂时那种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

那些都是他走过的路。

车辆穿过半个帝都,最终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别墅区。这是吴家祖宅所在,闹中取静,绿树成荫,与外面喧嚣的都市形成鲜明对比。

车辆在一栋古朴的三层建筑前停下。吴昊宇推开车门,踏上熟悉的青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祖宅院子里那株百年桂花树散发的幽香。

他深吸一口气,向屋内走去。

客厅依旧是他记忆中那个模样——红木家具,青瓷花瓶,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山水画。一切都没有变,变的是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田玲儿。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家居服,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脸色比五个月前好了许多,虽然还透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有了往日的神采。她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向门口。

看到吴昊宇和温如玉走进来,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

“小弟,如玉,你们回来了。”

吴昊宇快步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这位未来的二嫂。她的气息平稳,修为稳固,确实恢复了不少。他心中稍安,微微点头。

“二嫂。”

温如玉也上前,轻轻握住田玲儿的手。

“玲儿姐,身体好些了吗?”

田玲儿点点头,笑容温和。

“好多了。天天被四姐盯着,不是灵药就是补品,想不好都难。”

吴灵璟正好从后面走进来,听到这话,白了田玲儿一眼。

“你少来。要不是我盯着,你能老老实实躺着养伤?”

田玲儿笑了笑,没有反驳。

四人落座,佣人端上热茶和点心。吴昊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从田玲儿脸上扫过,又看向吴灵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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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姐。”他说,“我如今已经晋级圣灵境了。”

吴灵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她没有理会,只是定定看着吴昊宇,那双与吴昊宇相似的眼眸中满是震惊。

“圣灵境?”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小弟,你……你才二十五岁……”

吴昊宇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此次去图们泊和雨城,得了不少机缘。”

他没有细说那些机缘是什么,吴灵璟也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吴昊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她说,声音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她顿了顿,将茶杯放回茶几,正了正神色。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吴昊宇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田玲儿,又看了看温如玉,最后将目光移回吴灵璟脸上。

“四姐。”他说,声音平稳而清晰,“此次回来,不久后我便打算前往域外战场。”

客厅中安静了一瞬。

吴灵璟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看着吴昊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垂下眼,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杯茶已经凉了。

温如玉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覆在吴昊宇手背上,指尖微微收紧。

田玲儿也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淡青色的瓷面倒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她想起那个还在域外战场浴血奋战的吴家二郎,想起他临行前对她说“等我回来”时那双坚定的眼眸。

她很想问他怎么样了,很想问他有没有受伤,很想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但她没有问。因为那些问题,吴昊宇也无法回答。

吴灵璟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吴昊宇。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这么着急吗?”她的声音有些低哑。

吴昊宇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坚定。

“四姐,如今域外战场情况不乐观。”他说,声音平稳如常,“我还是早点去,也能帮上曾祖父他们。”

吴灵璟没有说话。

她知道吴昊宇说的是事实。域外战场的局势,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从吴家传递回来的消息中也能窥见一二。年初那场大战,二伯战死,爷爷、父亲、大哥重伤,家族其他几人虽然轻伤,却也不得不承担起更多责任。

吴家男儿,没有退缩的。

她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从她记事起,吴家的男人就在不断离开——曾祖父在域外,爷爷在域外,父亲在域外 在域外。每一次离开,都可能是永别。

但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真切地感受到那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因为这一次离开的,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弟。是那个小时候跟在她身后叫“四姐四姐”的小豆丁,是那个明明可以靠家族庇护却偏偏选择最艰难道路的倔强少年,是那个二十五岁便已踏入圣灵境、本该拥有无限可能的年轻天才。

吴灵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与吴昊宇相似的眼眸中已经没有泪光,只有平静的笃定。

“好吧。”吴灵璟说,声音平稳如常,“我最近就会把物资准备好。最近我准备了不少物资,你去带给曾祖父,也能给雷神军减轻一些压力。”

吴昊宇看着自家四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四姐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很难受。但她从不会让那些情绪成为他的负担。

“好的。”吴昊宇说,“我离去前回家来拿。”

吴灵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田玲儿这时抬起头,看向吴昊宇。她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也恢复了不少。”田玲儿说,“此次我也随你一同返回。”

吴昊宇微微一怔。他看着田玲儿,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仔细打量着她的气色。那张原本红润的脸依旧透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眉眼间还残留着些许疲惫的痕迹。

“二嫂。”吴昊宇说,声音中带着几分担忧,“完全恢复了?”

田玲儿摇了摇头。

“还没有完全恢复。”她说,语气坦然,没有隐瞒,“但已经恢复了八成。我早点回去,你二哥也能减少点压力。”

她顿了顿,看着吴昊宇,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坚定。

“小弟,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不是去送死的。我只是想回去,待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帮他处理一些后勤,哪怕只是在他受伤时能第一时间照顾他,我也愿意。”

吴昊宇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田玲儿,看着她眼中那抹坚定到近乎倔强的光芒。那种光芒他见过——在温如玉眼中见过,在曾祖父眼中见过,在每一个为了守护什么而愿意付出一切的人眼中见过。

他点了点头。

“好吧。”

田玲儿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嘴角浮起一个真切的笑意。

温如玉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她只是将手从吴昊宇手背上移开,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微微垂下,遮住了其中一闪而过的思绪。

吴灵璟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小动作。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一盘切好的水果往温如玉面前推了推。

“如玉,吃点水果。”

温如玉抬起头,看向吴灵璟,微微笑了笑。

“谢谢四姐。”

她拿起一块蜜瓜,小口小口吃着,仪态依旧端庄,神色依旧平静。

吴昊宇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他知道温如玉在想什么——她在想她的研究,在想还需要多久才能完成,在想什么时候才能也踏上域外战场,与他并肩作战。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温如玉不需要他问。

客厅中安静了片刻。

吴灵璟忽然叹了口气,打破了这份安静。

“哎。”她说,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你们一走,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吴昊宇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还有知夏和念慈陪你吗?”

吴灵璟听了这话,那张精致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她抚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念慈还好。”吴灵璟说,声音中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无奈,“修炼很努力,天天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一步都不肯出来。”

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但知夏……”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又叹了口气。

吴昊宇看着自家四姐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好奇。吴知夏那个小丫头,他当然记得小不点,天天缠着温如玉玩,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古灵精怪得很。

“知夏怎么了?”吴昊宇问。

吴灵璟放下抚着额头的手,看向吴昊宇,那双与吴昊宇相似的眼眸中满是无奈。

“知夏简直就坐不住。”吴灵璟说,声音中带着几分好笑,几分头疼,“天天在院子里疯跑,今天爬树,明天掏鸟窝,后天又不知从哪弄来一只小妖兽,非要养在房间里。我说她两句,她就眨着那双大眼睛看着我,说‘四姐,我没有捣乱,我只是在和它玩’。那模样,简直就是一个混世小魔头!”

吴昊宇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温如玉也笑了。她想起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滴溜溜转的小丫头,想起她软软糯糯喊“如玉姐姐”时那副乖巧的模样,想起她偷偷往自己手里塞糖时那副狡黠的神情。

“知夏很可爱。”温如玉说,声音中带着笑意。

吴灵璟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

“可爱是可爱。”吴灵璟说,“但真的太能折腾了。我现在看到她,都头疼。”

吴昊宇和温如玉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田玲儿也笑了。她想起这两年来,吴知夏时不时跑来她房间,趴在她床边,眨着那双大眼睛问她“二嫂你什么时候好呀,知夏想和你玩”时那副乖巧的模样。那丫头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乖巧的,只有在自家人面前才会露出那副混世小魔头的真面目。

“四妹。”田玲儿说,声音中带着几分促狭,“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这不正好提前体验一下。”

吴灵璟瞪了她一眼。

“二嫂,就知道拿我打趣。”

田玲儿笑了笑,没有反驳。

吴灵璟又叹了口气,但这次叹气的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算了。”吴灵璟说,“那丫头再能折腾,也是我吴家的孩子。我认了。”

她顿了顿,看向吴昊宇和温如玉。

“好了,你们快去洗漱一下换件衣服吧。一会饭就好了。”

吴昊宇点了点头,站起身。

“好。我俩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他伸出手,温如玉将手放入他掌心,跟着站起身。两人并肩向客厅外走去,穿过走廊,向属于他们的小院而去。

吴灵璟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靠在沙发靠背中,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田玲儿也没有说话。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看着茶水中倒映出的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良久。

吴灵璟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也去厨房看看。”她说,声音平静如常,“让她们多准备几个小弟爱吃的菜。”

她向厨房走去,脚步平稳,背脊挺直,看不出任何异样。

田玲儿看着她的背影,那双温柔的眼眸中浮起一丝复杂的光芒。她知道,吴灵璟心里很难受。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弟即将踏上战场,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甚至不知能否归来。那种担忧,那种不舍,那种必须强颜欢笑的克制,她都懂。

因为她也正在经历同样的事。

她想起吴家二郎临行前对她说的话,想起他握着她手时掌心的温度,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中有着太多太多未说出口的话,有不舍,有担忧,有愧疚,也有坚定。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温柔的眼眸中已经只有平静。

她站起身,同样向厨房走去。

客厅重归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在午后的阳光中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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