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就这一两天吧，”陆唯扶着车把，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声音不大，“我得出去几天，过几天再回来。

韩甯靠在他后背上，没有马上话。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脸上泛着淡淡的忧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闷在他后背上。

“你这么忙？要忙多久才能停下来休息？”

陆唯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玩笑，又带着一点认真：“到我们的祖国实现四个现代化，再也不需要我的时候。”

韩甯在他后背上捶了一下，不疼，带着一股子又好气又好笑的劲儿。

“噗呲——你少臭美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陆唯笑了，没接话。他的是真的。

自行车轮子碾过路面，发出细细的沙沙声，链条在护板里哗啦哗啦地转着，单调而又安稳。

梧桐树的影子从头顶上下来，一片一片地掠过，忽明忽暗的，像是有人在快进一部老电影。

两个人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韩越家楼下。

陆唯把自行车锁在楼下的铁栏杆上，韩甯站在旁边等他，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韩越家住四楼。陆唯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顾佳，穿着一件碎花的家居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粉，看样子正在厨房里忙活。

“哎呀，唯、甯，你们来了！”顾佳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侧身让开，朝屋里喊了一嗓子，“老韩，唯他们来了！”

韩越从里屋走出来，穿着一件跨栏背心，正抱着安安，两人脸上都粘了一点面粉。

看见陆唯，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如释重负，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唯，你可算来了！来进来坐，”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我还以为你忙忘了呢。这几天正想着要不要给你打电话。”

陆唯知道他话里的意思，这是怕自己放他的鸽子。

拍卖会的日子，眼看着一天一天近了，他再不来，韩越怕是真要打电话找人了。

“哪能忘呢，”陆唯笑了笑，“这不一回来就赶过来了吗。”

客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瓤绿皮，水灵灵的。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一部什么电视剧，模模糊糊的，也没人看。

“快坐快坐，来吃西瓜，”

顾佳招热情的呼着，把茶几上的西瓜往陆唯和韩甯面前推了推，“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凉着呢，解解暑。这大热天的，骑自行车过来，热坏了吧？我正准备做点面条吃，你们俩中午就在这吃吧。”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陆唯刚在沙发上坐下来，一个身影就从里屋跑了出来。

安安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裙子，头上扎着两个揪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只兔子。

她跑到韩甯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两颗虎牙。

“姑，你给我带菠萝了吗？”

韩甯笑眯眯地蹲下来，伸手捏了捏安安的脸蛋，肉乎乎的，手感好得很。

“我可没有菠萝，你看谁有，你找谁要吧。”

安安听了这话，眼睛转了转，目光从韩甯身上移开，偷偷瞄了陆唯一眼。

她靠在韩甯怀里，手抓着韩甯的衣角，脑袋微微低着，眼珠子往上翻，偷偷地看，一副害羞的模样。

那样子又可爱又好笑，像是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想看又不敢大大方方地看。

“哈哈哈——”韩越先笑出了声，指着安安，“这孩子，好久没见唯，还知道害羞了。”

顾佳也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明我们安安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韩甯用手指戳了戳安安的脸蛋，逗她：“你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这会儿跟个鹌鹑似的？”

安安不话，只是把脸埋在韩甯的腿上，露出两个红红的耳朵尖。

陆唯弯下腰，凑到安安面前。

他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怕吓着她似的。

“安安，你想吃菠萝吗？”

安安从韩甯腿上抬起一点头，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点了点头，声了一个字：“想。”

“那你，你该叫我什么啊？”陆唯歪着头看她，嘴角带着笑，“你对了，我就给你菠萝吃。”

韩甯听了这话，白了陆唯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别给孩子许自己做不到的承诺啊，你上哪儿给她变菠萝去？你要是了不给，她可伤心了。

孩子记性好着呢，你骗她一回，她能记你一辈子。”

她跟陆唯一起来的，路上什么东西都没带，自行车后座空空的，连个包都没有。

他上哪儿变菠萝去？

安安听了两个人的话，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她以为只要对了，就有菠萝吃。

她看了看韩甯，又看了看陆唯，嘴抿了抿，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过了好几秒，她才声了三个字，声音又轻又糯，像是含着一块化了一半的糖。

“姑父。”

陆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笑都咧到耳朵根了。

他伸手在安安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出的得意。

“哎——真乖！看，这是什么？”

他话音刚，右手忽然从背后伸出来，手里托着一个又大又黄的菠萝——不，是凤梨，叶子绿油油的，果皮金灿灿的，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新鲜得很，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安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张成了o型，露出两颗虎牙，亮晶晶的。她一把松开韩甯的腿，两只手伸过来，抱住了那个凤梨，抱得紧紧的，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哇——是菠萝！我最爱吃菠萝了！”她的声音又尖又脆，脸上的笑都溢出来了，两个酒窝深深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韩甯一脸惊讶地看着陆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看了看他背后的位置——什么都没有，空空的，连个袋子都没有。

“你哪来的菠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不科学”的困惑，“我们出门的时候你什么都没带啊，你藏在哪儿了？”

陆唯呵呵笑了，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我会变戏法。”

“我才不信呢，”韩甯凑过来，在他身上闻了闻，又翻了翻他的衣兜，什么都没找到，“你肯定藏在哪个包里了，趁我们不注意拿出来的。”

陆唯但笑不语，端起茶几上的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嚼得嘎吱嘎吱响。

安安抱着凤梨，仰着脸看着陆唯，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亮闪闪的，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姑父好厉害！”她奶声奶气地，一字一顿的，认真得像在背书，“天下第一厉害！”

陆唯哈哈大笑起来，五岁的孩子，为了吃一口菠萝，也懂人情世故了。

“去吧，让妈妈给你切开吃。皮硬，你弄不动。”

安安立刻转身，迈着短腿跑向厨房，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切菠萝！妈妈快切菠萝！姑父给的，可大了一个！”

顾佳接过凤梨，笑着摇了摇头，从刀架上拿下菜刀，在案板上切了起来。

刀刃切开果皮的声音清脆得很，“咔嚓咔嚓”的，凤梨的甜香味立刻弥漫了整个厨房，混着米饭的香气，飘得满屋都是。

韩越招呼陆唯在沙发上坐下来，自己也在对面坐下，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轻松变成了认真。

“怎么样？这次国外之行还顺利吗？”

陆唯把西瓜皮放在茶几边的垃圾桶里，拿纸巾擦了擦手，点了点头。

“挺顺利的，”他，语气平稳，像是在唠家常，“资金也筹措到位了。那边的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

韩越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又往前探了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轻轻点着膝盖骨

“还有一个星期就开始了，不过现在已经可以开始缴纳保证金了。

拍卖会开始三天之前，保证金必须到位。

主办方按照保证金的数额分发请帖，没有请帖进不去。”

陆唯点了点头。这种级别的拍卖会，肯定慎之又慎，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保证金就是门槛，拦住的都是没实力的人。

“保证金需要多少？”他问。

“每家公司一百万。”韩越伸出食指，比了个“一”。

“行，”陆唯站起来，把沙发上的靠垫摆正了，“那一会儿我就过去找张兵，把保证金缴了。这事儿不能拖，早办早踏实。”

“我陪你一起去吧，”韩越也跟着站起来，“我认识路，你一个人去找不一定方便。”

“不用，”陆唯摆了摆手，语气很笃定，“我自己就行。又不是没去过，你忙你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韩越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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