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9章 熊胆之争,生死搏杀  石磙上长铁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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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五日,小雪。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靠山屯的房檐上挂满了冰溜子,冻得结实实的,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着寒光。屯子里的狗都缩在窝里,偶尔叫两声,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卓全峰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手里那张已经发黄的旧地图。这是一张五十年代的老林区地图,是前些天从赵老爷子那儿借来的。地图上,老黑山深处有一个用红笔画的小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熊瞎子。

“他爹,你真要去?”胡玲玲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新做的羊皮袄子,“这天气,熊瞎子该冬眠了吧?”

“没完全眠。”卓全峰接过袄子穿上,很合身,“今年冷得晚,熊瞎子贪食,还在外面找吃的。这时候的熊胆最肥,叫‘铜胆’,值钱。”

胡玲玲咬着嘴唇,没说话,眼圈却红了。她知道劝不住——自家男人决定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这趟去,是为了挣钱,为了这个家。

“爹。”大丫领着五个妹妹出来,六个闺女站成一排,都眼巴巴看着他。

卓全峰蹲下身,挨个摸摸头:“爹去打熊瞎子,过两天就回来。你们在家听娘的话,好好上学。”

“爹,熊瞎子会不会咬人?”四丫怯生生地问。

“会。”卓全峰实话实说,“但爹有枪,不怕。记住,爹教过你们的,遇见熊瞎子怎么办?”

“装死!”二丫抢答,“熊瞎子不吃死人!”

“不对。”卓全峰摇头,“那是老话,不一定管用。真遇见了,能跑就跑,跑不了就爬树。熊瞎子会上树,但慢。记住了?”

“记住了。”孩子们齐声说。

卓全峰站起身,最后检查装备。双管猎枪——专门为打熊准备的,装的是独头弹,威力大。子弹带了二十发,应该够了。开山刀磨得锋利,能砍树也能防身。还有绳索、铁钩、盐巴、火柴、干粮……塞了满满一背篓。

“我走了。”他背起背篓,扛起枪。

胡玲玲追到院门口,往他怀里塞了个小布包:“里头有参须,还有刀创药。你……你一定小心。”

“嗯。”卓全峰抱了抱她,“等我回来。”

出了院门,孙小海、王老六已经在等了。两人也都是全副武装,脸上既兴奋又紧张——打熊可不是小事,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全峰,都准备好了。”孙小海说。

“就咱们仨?”王老六问,“要不要多叫几个人?”

“人多了动静大,熊瞎子机灵,听见动静就跑了。”卓全峰说,“咱们仨够了。记住,打熊有打熊的法子,不能硬来。”

三人沿着山路往老黑山走。雪还没化,路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进了老林子。

这里的景象跟外面不一样——树更高更密,地上积雪更厚,有些地方能没到大腿。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这地方……瘆人。”王老六小声说。

“熊瞎子就喜欢这样的地方。”卓全峰低声说,“安静,没人打扰。你们看地上——”

他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脚印很大,分五趾,掌印清晰,趾印深——是熊瞎子的,而且是新鲜的,雪还没完全盖住。

“乖乖,这脚印,少说五百斤。”孙小海咋舌。

“不止。”卓全峰蹲下细看,“看步幅,这熊个子高,直立起来怕有两米多。咱们得小心,这种大熊,一枪打不死就麻烦了。”

三人顺着脚印走,越走越深。林子里光线暗,加上阴天,跟傍晚似的。偶尔有树枝被雪压断,“咔嚓”一声,能把人吓一跳。

走了约莫二里地,前方出现一片乱石滩。石头奇形怪状的,被雪盖着,像一个个白馒头。脚印在这里消失了。

“分头找。”卓全峰说,“但别走远,互相能看见。熊瞎子可能就在附近。”

三人分开,在乱石滩周围搜索。卓全峰走到一处石壁下,突然闻到一股怪味——腥臊,还带着点甜腻。是熊的味道!

他立刻警惕,端起枪,慢慢往前走。绕过一块大石头,看见了一个山洞——洞口不大,但很深,黑乎乎的,像张开的兽嘴。洞口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撮棕黑色的毛。

“找到了。”他低声道。

孙小海和王老六靠过来,三人趴在石头后观察。

“怎么弄?”王老六问,“等它出来?”

“不能等。”卓全峰摇头,“熊瞎子警觉,咱们在这儿趴久了,它肯定能闻见。得把它引出来。”

“怎么引?”

卓全峰想了想,从背篓里掏出个纸包,打开——里头是几块熏鹿肉。这是胡玲玲特意做的,香味浓。

“熊鼻子灵,闻到肉味肯定出来。”他把肉放在洞口不远处,然后三人退到二十米外,找好隐蔽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洞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没有。

“会不会不在家?”孙小海小声问。

“在。”卓全峰肯定地说,“你看洞口,有新鲜脚印,是进洞的,没出来的。而且——”他指了指洞口上方的石壁,“那儿有爪痕,新的。”

果然,石壁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石头都被抓碎了。这得多大的力气?

正说着,山洞里传来哼哧哼哧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来了!”卓全峰握紧枪。

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洞口。先是鼻子——黑乎乎的,湿漉漉的,不停地嗅着。然后是头,圆滚滚的,小耳朵,小眼睛。最后是整个身子——好家伙,真是个大块头!肩高少说一米二,腰比水桶还粗,一身棕黑色的毛,油亮亮的。

熊瞎子站在洞口,四下张望。它看见了熏鹿肉,慢慢走过去,用鼻子闻了闻,然后……它没吃,而是抬起头,朝卓全峰他们藏身的方向看去。

“被发现了!”王老六惊呼。

熊瞎子果然发现了他们——不是看见,是闻到了。它仰头发出一声吼:“嗷——!”

声音震得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开枪!”卓全峰当机立断。

“砰!”

他先开了一枪,子弹打在熊瞎子肩膀上。熊瞎子身子晃了晃,但没倒,反而被激怒了,四蹄着地,朝他们冲过来。

“砰!砰!”

孙小海和王老六也开枪了。一颗子弹打在熊胸口,一颗打在腿上。熊瞎子疼得嗷嗷叫,但速度不减,转眼就冲到十米内。

“上树!”卓全峰喊道。

三人各自找最近的树往上爬。卓全峰爬得最快,转眼就爬到一人高的树杈上。回头一看,熊瞎子已经冲到树下,直立起来,用前掌猛拍树干。

“咚!咚!”

碗口粗的树剧烈摇晃,树叶、雪块哗啦啦往下掉。卓全峰死死抱住树干,手里的枪差点掉下去。

熊瞎子拍了几下,见拍不断树,更怒了。它开始用身体撞树。

“咚!咚!咚!”

每撞一下,树就剧烈摇晃一下。卓全峰感觉虎口都震麻了。他朝另外两人喊:“你们怎么样?”

“我这儿没事!”孙小海在隔壁树上喊,“但这玩意儿不肯走啊!”

王老六那边情况不好——他爬的树细,被熊瞎子撞得东倒西歪,眼看要断了。

“老六,往我这儿跳!”卓全峰喊道。

王老六一咬牙,从树上跳下来,落地一滚,朝卓全峰这边跑。熊瞎子发现目标,转身就追。

“全峰小心!”孙小海惊呼。

卓全峰眼看着熊瞎子冲过来,脑子飞快地转着。硬拼?不行,这熊皮糙肉厚,刚才三枪都没打死。跑?更不行,人跑不过熊。

只有一个办法——打要害。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举起枪。熊瞎子已经冲到树下,直立起来,张开血盆大口——

就是现在!

“砰!”

子弹从熊瞎子张开的嘴里射入,穿过后脑。熊瞎子身子一僵,然后轰然倒地,激起一片雪雾。

树林里突然安静了。只有树枝上的雪还在往下掉。

卓全峰从树上滑下来,小心地靠近。熊瞎子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血从嘴里、后脑汩汩往外流,染红了一大片雪。

“死了?”王老六惊魂未定地问。

“死了。”卓全峰用枪管捅了捅熊的身子,没反应。

孙小海也从树上下来,三人围着熊尸体,都长舒一口气。

“好险。”王老六抹了把冷汗,“要不是你那枪打嘴里,咱们今天悬了。”

卓全峰没说话,蹲下身检查。这熊确实大,估摸有五百多斤。毛皮厚实,尤其是胸前的白毛,形成一个“v”字形——这是老熊的特征。

“赶紧处理。”他说,“趁热取胆,冷了就不值钱了。”

打熊最重要的就是取熊胆。熊胆是珍贵药材,分三种:草胆(最次)、铁胆(中等)、铜胆(最好)。冬季的熊胆最肥,尤其是这种准备冬眠的老熊,胆黄饱满,是上好的铜胆。

卓全峰拿出开山刀,从熊腹部中线划开。刀要快,手要稳,不能伤着胆。他前世取过熊胆,有经验,但这次还是小心翼翼。

刀划到胸腔时,他看见了——一个深绿色的囊状物,鸡蛋大小,鼓鼓囊囊的。这就是熊胆。

“小心小心。”孙小海在旁边紧张地说。

卓全峰用刀尖小心地分离胆囊周围的结缔组织,然后用手轻轻托出来。胆囊完整,没有破损,里面沉甸甸的——至少二两重。

“好胆!”王老六赞叹,“看这颜色,深绿带金黄,是铜胆没跑!”

卓全峰也很满意。他把胆囊放在准备好的布袋里,用绳子扎紧口——熊胆要阴干,不能晒,晒了会变质。

接着处理其他部分:四只熊掌要完整切下,这是名贵食材;熊皮要完整剥下,能卖钱;熊肉虽然腥臊,但也能吃,不能浪费。

三人忙活了两个时辰,才把熊处理完。肉分成三份,每人背一份。皮子和熊掌由卓全峰背着,熊胆贴身放着——这东西最金贵。

“回吧。”卓全峰看看天色,“再不走天就黑了。”

三人背着沉重的收获往回走。虽然累,但心里高兴——这一趟,值了。光那颗熊胆,少说值一千二。加上熊皮、熊掌,两千块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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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开始暗了。林子里光线更差,只能凭感觉走。

突然,走在最前的孙小海停住了。

“有人。”他低声道。

卓全峰立刻警惕,三人躲到树后。前方不远处的山路上,隐约有几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等走近了,看清了——是五个人,都拿着棍棒,为首的竟然是刘寡妇的娘家侄子,外号“刘癞子”。这家伙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在屯里名声很臭。

“刘癞子?”王老六皱眉,“他们在这儿干啥?”

卓全峰心里一沉。刘癞子跟他有过节——去年这厮想偷他家鸡,被他逮住打了一顿。今天在这儿碰上,准没好事。

果然,刘癞子看见了他们,眼睛一亮,带人围了上来。

“哟,这不是卓四叔嘛。”刘癞子阴阳怪气地说,“这大包小包的,打猎回来了?收获不小啊。”

卓全峰没说话,冷冷看着他。

刘癞子走到跟前,眼睛往背篓里瞟:“让我看看打的啥……嚯!熊掌!熊皮!还有……”他看见了卓全峰怀里鼓囊囊的布袋,“那是熊胆吧?铜胆?值老钱了!”

他身后四个人也围上来,手里棍棒晃悠着。

“刘癞子,你想干啥?”孙小海喝道。

“不干啥。”刘癞子笑了,“就是想借点东西。卓四叔,你看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你有这么多好东西,分兄弟一点呗?不多要,熊胆给我,再给两只熊掌,咱们立马走人。”

“我要是不给呢?”卓全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不给?”刘癞子脸色一沉,“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实话告诉你,我们在这儿守了半天了,就是等你!识相的,把东西留下,滚蛋。不然……”

他晃了晃手里的棍子。

卓全峰看着他们五个。硬拼?自己这边三个人,都有枪,但对方五个人,而且距离近,枪不一定好使。再说了,他不想杀人——为这点事出人命,不值。

“小海,老六,”他低声说,“你们先走。”

“那怎么行!”王老六急了。

“听我的。”卓全峰语气坚决,“他们冲我来的。你们带着东西先回屯,找人来接应我。”

孙小海犹豫了一下,点头:“全峰,你小心!”

两人背着背篓,转身就跑。刘癞子想拦,但卓全峰上前一步,挡住了他。

“让他们走。”卓全峰说,“东西在我这儿。”

刘癞子看孙小海他们跑了,也不追——他真正想要的是熊胆,那东西在卓全峰身上。

“卓四叔,爽快。”刘癞子笑了,“那就把熊胆交出来吧。还有熊掌、熊皮,都留下。你放心,我们只要东西,不伤人。”

卓全峰没动,眼睛扫视着五个人。他在计算距离、角度,还有对方的站位。

突然,他动了——

不是往前冲,而是往后一滚,同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地上一扔。

“砰!”

一声闷响,一团白烟炸开——是特制的烟弹,用火药和石灰做的,能暂时迷眼。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

刘癞子五人被烟迷了眼,乱成一团。趁这工夫,卓全峰爬起来,撒腿就往林子深处跑。

“追!别让他跑了!”刘癞子气急败坏地喊。

五个人捂着眼睛,踉踉跄跄追上去。但卓全峰跑得快,而且熟悉地形,转眼就跑出去百十米。

但他没往屯子方向跑——那会暴露孙小海他们。他往相反的方向跑,想把刘癞子他们引开。

跑了一阵,后面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刘癞子他们追上来了,虽然还有段距离,但越来越近。

这样跑不是办法。卓全峰脑子飞快地转着,突然看见前方有片石砬子——就是上次打狼时躲的那个地方。

他有了主意。

加快速度跑到石砬子下,他手脚并用往上爬。爬到一半,刘癞子他们也到了。

“卓全峰!你跑不了了!”刘癞子在下面喊,“下来!不然我们上去把你扔下来!”

卓全峰不理他,继续往上爬。爬到顶,他站稳了,然后转过身,看着下面的五人。

石砬子顶离地约莫十米高,三面陡峭,只有一面稍微平缓,但也很陡。刘癞子他们想上来,只能从那一面爬。

“刘癞子,”卓全峰开口,“我劝你们别上来。不然……”

“不然怎样?”刘癞子狞笑,“你还能飞了不成?兄弟们,上!”

四个人开始往上爬。石砬子滑,不好爬,但他们人多,互相拉扯着,慢慢往上挪。

卓全峰看着他们爬,心里计算着距离。等第一个人爬到离顶还有两三米时,他突然从背篓里掏出一捆绳子——这是登山用的,一头拴着铁钩。

他把铁钩往石壁上一挂,然后……他跳下去了!

但不是往下跳,而是借着绳子的力,荡到了石砬子的另一面——那里有棵老松树,树枝伸出来。

“什么?!”刘癞子惊呆了。

卓全峰稳稳落在松树枝上,然后顺着树干滑到地上。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等刘癞子反应过来,他已经落地,端起枪对着他们。

“别动。”卓全峰冷冷地说,“谁动我打谁。”

四个人僵在石壁上,上不去下不来,吓得脸都白了。

刘癞子在下面,看见枪口对着自己,腿都软了:“卓……卓四叔,有话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卓全峰说,“你们在这儿等着,等我的人来了,送你们去派出所。抢劫,够判几年了。”

“别!别!”刘癞子扑通跪下,“四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回吧!”

卓全峰看着他,没说话。这种人,今天放过他,明天还会作恶。但真要送派出所……他想了想,屯里讲究“低头不见抬头见”,把事情做绝了也不好。

“饶你可以。”他最终说,“但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都行!”

“第一,把你们手里的棍棒都扔了。第二,互相绑起来,绑结实。第三,在这儿等到天亮,等我的人来了,把你们交给屯里处理。”

刘癞子犹豫了一下,但看看枪口,还是点头:“成!成!”

四人从石壁上下来,按卓全峰说的,互相绑了手脚。卓全峰检查了一遍,绑得确实结实,跑不了。

“在这儿等着。”他说完,转身走了。

他没真走远,而是躲在远处观察。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看见刘癞子他们老实待着,这才放心,往屯子方向走去。

回到屯子时,天已经黑透了。屯口有人——是孙小海和王老六,带着十几个屯里的汉子,都拿着家伙。

“全峰!”看见他,孙小海冲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卓全峰摇头,“刘癞子他们被我绑在石砬子那儿了,你们去把人带回来,交给屯长处理。”

“好!”几个人去了。

卓全峰回到家,胡玲玲和六个闺女都等在院子里。看见他,胡玲玲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他爹……”她扑进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没事了,没事了。”卓全峰拍着她的背,“熊打着了,胆也取了。刘癞子他们也被制住了。”

孩子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卓全峰简单说了说,但没说那么凶险——怕吓着她们。

当晚,屯里开了大会。刘癞子五人被押回来,屯长当着全屯人的面,狠狠训了他们一顿,罚他们给屯里修三天路,还要写保证书,以后再犯,直接送派出所。

处理完这事,卓全峰才回家休息。躺在炕上,他脑子里还回放着白天的情景——熊瞎子的怒吼,刘癞子的狞笑,还有那生死一瞬间的抉择。

“他爹,”胡玲玲轻声说,“以后……别这么冒险了。钱少挣点没关系,咱们平安就好。”

“嗯。”卓全峰搂紧她,“以后我会更小心。”

但他心里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有野兽,有恶人,有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但他不能退——为了这个家,他必须往前走。

第二天,他带着熊胆、熊掌、熊皮去了县城。找到药材公司,熊胆卖了——果然是铜胆,重二两一钱,卖了一千二百五十元。熊皮卖了三百,四只熊掌卖了三百二(每只八十)。

总共一千八百七十元。这在1985年,是一笔巨款——县城工人月薪五十左右,这相当于三年工资。

卓全峰没全留,拿出五百给孙小海和王老六分了——虽然他们没参与打熊,但昨天一起冒险,该有份。又拿出一百,给昨天去接应的屯里汉子们买酒买肉。

剩下的,他打算存起来——修学校要用,以后买枪买装备也要用。

回家路上,他特意去供销社买了糖——答应给六丫的。还给每个闺女买了头绳、本子,给胡玲玲买了块花布。

到家时,天还没黑。他把糖分给孩子们,孩子们高兴得又蹦又跳。胡玲玲摸着那块花布,眼圈又红了——不是伤心,是感动。

“他爹,你总想着我们……”

“不想你们想谁?”卓全峰笑了,“咱们是一家人。”

晚饭很丰盛——胡玲玲用熊肉炖了土豆,虽然熊肉腥,但她处理得好,加了大料、白酒,炖得烂烂的,竟然很好吃。

吃饭时,二哥二嫂来了,还端来一盆炖鸡。

“老四,昨天的事儿我听说了。”卓全林说,“你真是……太冒险了。以后可别这样。”

“知道了,二哥。”卓全峰点头。

正说着,大哥三哥他们也来了。看见桌上的熊掌,卓全兴眼睛都直了。

“老四,这熊掌……卖不卖?大哥想买一只,给你大侄子补补身子。”

卓全峰看他一眼:“大哥,熊掌我卖了,就剩这一只,自家吃。你要想补身子,明天我去打只野鸡给你。”

卓全兴脸色不好看,但没敢说什么——昨天卓全峰一个人制住刘癞子五个人,这事儿已经在屯里传开了,他现在有点怵这个四弟。

刘晴又想说什么,被卓全森拉住了。

一家人(勉强算)吃了顿饭,气氛尴尬。卓全峰不在乎——该做的他做了,该给的他给了,剩下的,问心无愧就行。

晚上,躺下后,胡玲玲说:“他爹,我看大哥三哥他们……还是不死心。”

“不死心也得死心。”卓全峰闭着眼,“我的东西,我说了算。他们要是再敢动歪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说得狠,但胡玲玲听了安心——自家男人,是真的立起来了。

窗外,又下雪了。雪花飘飘扬扬,把白天的痕迹都盖住了。

卓全峰听着雪落的声音,慢慢睡着了。梦里,他看见六个闺女都长大了,穿着新衣裳,笑得像花儿一样……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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