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1章 冬季围猎,雪地追踪  石磙上长铁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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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日,冬至前一天。

老话说“冬至一阳生”,可眼下的靠山屯,却冷得滴水成冰。自打月初那场大雪后,老天爷像是忘了关冷气阀门,一连半个月都是零下二三十度的酷寒。屯里的老榆树枝丫冻得嘎嘣脆,房檐上的冰溜子垂得老长,太阳一照,晃得人眼晕。

卓全峰哈着白气站在院门口,看着手里那张新买的军用地图——这是托孙小海在县城武装部熟人那儿弄来的,比赵老爷子那张老地图详细多了。地图上,老黑山北坡用红铅笔画了个圈,旁边标注着“马鹿群”。

“他爹,真要去?”胡玲玲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个刚灌好的热水袋,“这天气,出去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溜子,进山太遭罪了。”

“就得这天气去。”卓全峰接过热水袋揣进怀里,暖和劲儿顺着胸口往全身蔓延,“大雪封山,马鹿没处躲,脚印也藏不住。这时候围猎,一打一个准。”

胡玲玲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她知道劝不住——自家男人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况且合作社刚成立,正需要一场像样的围猎来立威。

“多穿点。”她转身回屋,不一会儿抱出件新做的狗皮坎肩,“这是用上回那张狼皮剩下的边角料拼的,衬里絮了双倍棉花。还有这个——”她又拿出双厚厚的毡袜,“赵奶奶教的,用羊毛擀的,保准冻不坏脚。”

卓全峰一件件穿上,心里暖烘烘的。前世他哪享受过这待遇?冻得跟孙子似的进山,回来连口热汤都没有。这辈子,有媳妇疼,有闺女念,值了。

正穿戴整齐,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六个闺女排着队进来,每人手里都捧着东西。

大丫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爹,喝了再走,驱寒。”

二丫拿着个油纸包:“这是娘昨儿个烙的糖饼,揣怀里,饿了好歹垫吧一口。”

三丫抱着一双新纳的鞋垫:“爹,垫这个,隔凉。”

四丫拎着个军用水壶:“里头灌了参须茶,赵爷爷说喝了长精神。”

五丫捧着个毛线织的手闷子(手套):“我跟着娘学的,织得不好,爹别嫌弃。”

最小的六丫踮着脚,往他兜里塞了块水果糖:“爹,累了吃糖,甜。”

卓全峰挨个摸摸头,鼻子有点酸。前世这几个闺女,大的早早就得帮着干活,小的饿得面黄肌瘦,哪有过这样贴心的时候?

“都乖。”他声音有点哑,“爹快去快回,给你们打鹿肉吃。”

“爹小心。”孩子们齐声说。

出了院门,孙小海、王老六、赵铁柱、马大炮四人已经在等了。除了他们,还有合作社新入股的五个年轻后生——都是二十来岁,身板结实,眼神透着股机灵劲儿。

“全峰,人都齐了。”孙小海搓着手说,“按你说的,每人限带二十发子弹,多了不给。”

“狗呢?”卓全峰问。

“带了八条好狗。”王老六指着身后,“黑虎领队,还有新训出来的三条小犬,都是好苗子。”

卓全峰扫了一眼。人虽不多,但都是好手。狗也精神,尤其是黑虎,经过几次围猎,越发沉稳老练,蹲在那儿像座小铁塔。

“出发前我说几句。”他提高声音,“今儿个是合作社成立后第一场正经围猎,规矩得立下: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节省弹药,看准了再打;第三,保护母鹿和幼崽,这是咱们猎人的本分。听明白没?”

“明白!”众人齐声。

“成,出发!”

九人八狗,沿着被积雪覆盖的山路往北走。雪深过膝,每走一步都得把腿拔出来,再深深踩下去。嘎吱嘎吱的踩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惊起几只躲在树上的乌鸦,“嘎嘎”叫着飞走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进了老黑山地界。这里的雪更厚,有的地方能没到大腿根。年轻后生们没经验,走得跌跌撞撞,但没人叫苦——都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这点苦吃得住。

“停。”卓全峰突然举手。

众人立刻停下,各自找树隐蔽。这是猎人的本能——在野外,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

卓全峰蹲下身,仔细看雪地。雪面上有一串清晰的蹄印——分瓣,步幅大,踩得深。他伸手摸了摸蹄印边缘,雪还没完全冻硬,说明过去不超过两个时辰。

“是马鹿。”他低声说,“看蹄印大小,是成年公鹿。数量……至少十只,可能更多。”

孙小海也过来看,点头:“往北坡去了。这天气,马鹿得找背风的地方躲着。”

“追。”卓全峰起身,“但别追太紧,马鹿警觉,听见动静就跑。咱们绕到前面去,用‘赶杖法’。”

赶杖法是猎人围猎大型群居动物的传统战术——几人分散开,形成包围圈,把猎物往预定的狭窄地形赶,最后集中射杀。这需要默契,更需要对地形了如指掌。

九人分成三组。卓全峰带两个年轻后生从左路包抄,孙小海带两人从右路,王老六、赵铁柱、马大炮带剩下的人从正面缓慢推进。狗都交给王老六他们——狗鼻子灵,能追踪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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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组人马像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撒开。

卓全峰这组走得最艰难——左路是片陡坡,雪深林密,还得尽量不发出声响。两个后生一个叫栓柱,一个叫二愣子,都是头一次参加正规围猎,紧张得手心冒汗。

“卓叔,”栓柱小声问,“马鹿真能一头卖好几十块钱?”

“看大小。”卓全峰拨开面前的树枝,“成年公鹿,净肉少说一百五十斤,一斤六毛,就是九十。鹿茸、鹿心血、鹿鞭这些药材另算。要是活的,卖给动物园或者养殖场,更值钱。”

“我的娘……”二愣子咋舌,“那咱们今天要是能打十头,不就上千了?”

“想得美。”卓全峰笑了,“马鹿不是傻狍子,精着呢。能打到三五头就不错了。记住,打猎不能贪,贪多嚼不烂。”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卓全峰立刻示意两人蹲下,自己悄悄拨开灌木丛。只见前方百十米处的林间空地上,果然有一群马鹿——数了数,十二只,五公七母。几只公鹿正在低头啃树皮(冬天草被雪盖住了,马鹿只能啃树皮充饥),母鹿带着幼鹿在稍远些的地方。

阳光从林隙洒下来,照在鹿群金黄色的皮毛上,油亮亮的。它们完全没察觉到危险,安静得像是雪原上的精灵。

卓全峰举起手,做了个手势——包围圈已经形成。

他端起枪,瞄准了最大的那只公鹿。这鹿肩高少说一米三,角有六叉,威武雄壮。但卓全峰没急着开枪——他在等。

等什么?等鹿群往预定方向移动。

果然,鹿群啃了一会儿树皮,开始慢慢往北坡下的一个山谷移动——那是卓全峰故意留出的“通道”。

“准备。”他低声道。

栓柱和二愣子握紧了枪,手心里全是汗。

鹿群渐渐走进了山谷。这山谷像个葫芦——入口宽,越往里越窄,最深处只有十几米宽,两边是陡峭的石壁。

就是现在!

“砰!”

卓全峰开枪了。子弹从那只大公鹿的脖颈侧面穿过,一击毙命——不打头,怕损坏鹿角。

几乎同时,左右两侧也响起枪声。

“砰!砰!砰!”

孙小海和王老六他们也开火了。三头鹿应声倒地,其他的受惊,想往回跑,但退路已经被堵住——狗群上来了!

黑虎领着七条狗,从山谷入口冲进来,狂吠着把鹿群往深处赶。鹿群乱了阵脚,四散奔逃,但山谷狭窄,没处躲。

“别开枪!”卓全峰喊道,“放母鹿和幼鹿走!”

这是规矩——春不打母,秋不打公,见了幼崽绕着走。猎人靠山吃饭,不能做绝户事儿。

母鹿和幼鹿大概五六只,惊慌失措地从缺口逃了出去。剩下的七只公鹿被困在山谷里,走投无路。

“节省子弹!”卓全峰又喊,“瞄准了打!”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两只鹿倒地。剩下的五只急红了眼,竟然朝人冲过来!

“散开!上树!”孙小海急喊。

众人各自找树往上爬。卓全峰爬得最快,转眼就爬到一人高的树杈上。回头一看,一只公鹿正朝他这棵树冲来,鹿角低垂,像两把尖刀。

“全峰小心!”王老六在隔壁树上惊呼。

卓全峰不慌不忙,端起枪。但他没打鹿——打鹿皮厚,一枪打不死反而更危险。他瞄准的是鹿前腿。

“砰!”

子弹精准地打断鹿的前腿关节。鹿惨叫一声,前腿一软,跪倒在地,巨大的惯性让它往前滑了十几米,撞在卓全峰藏身的树上。

树剧烈摇晃,卓全峰死死抱住树干。

其他几只鹿也被陆续制服——有的被打断腿,有的被狗缠住。不到一刻钟,战斗结束。

七只公鹿,死了四只(都是颈部中枪,当场毙命),剩下三只受伤倒地,还在挣扎。

“补枪。”卓全峰从树上滑下来。

“砰!砰!砰!”

三声枪响,受伤的鹿也解脱了。

山谷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狗还在兴奋地围着鹿尸打转。雪地上,七只鹿躺在那儿,像七座金色的小山。

“我的老天爷……”栓柱看着眼前的景象,腿都软了,“真……真打着了?”

“打着了。”卓全峰拍拍他的肩,“去,帮忙收拾。”

众人从树上下来,围到鹿尸旁。年轻后生们都是头一次见这场面,激动得手直抖。

“先放血。”卓全峰吩咐,“血放干净,肉才好吃,皮子也好剥。”

他亲自示范——在每只鹿脖子上割一刀,然后倒吊在树上。血汩汩流出来,在雪地上汇成一个个暗红色的小洼。

趁放血的工夫,其他人去捡柴火。这么冷的天,不烤火根本撑不住。很快,几个火堆生起来,众人围着火堆取暖,顺便烤干湿透的裤腿。

血放得差不多了,开始剥皮。这是技术活——鹿皮金贵,尤其是这张六叉鹿角的公鹿皮,完整的话能卖上百元。卓全峰亲自操刀,从腹部中线划开,然后小心地把皮肉分离。他的动作又快又稳,刀尖在皮肉之间游走,不一会儿,一张完整的鹿皮就剥下来了。

“漂亮!”孙小海赞叹,“全峰,你这手艺能开作坊了。”

“回头教你们。”卓全峰把皮子摊开,用树枝撑起来风干。

接着处理肉——内脏掏出来,能吃的留下(心、肝、腰子),不能吃的挖坑埋了。这是老规矩,免得招来狼。

七只鹿,剔出来的净肉少说也有八九百斤。再加上七副鹿角、七颗鹿心、七副鹿鞭……价值不菲。

“咋弄回去?”马大炮发愁,“这么多肉,一趟背不完啊。”

“分两趟。”卓全峰早有打算,“今天先背一趟回去,剩下的藏好,明天再来取。皮子轻,今天全带回去。”

“藏哪儿?”赵铁柱问,“这冰天雪地的,别让狼叼走了。”

卓全峰环视四周,指着山谷深处一个天然石洞:“那儿。把肉搬进去,洞口用石头堵上,撒点火药——狼怕火药味。”

众人点头,开始搬运。肉分成九份,每人背一份。皮子、鹿角、药材由卓全峰和孙小海背着。

收拾妥当,日头已经偏西了。林子里光线暗下来,温度也开始骤降。

“赶紧回。”卓全峰看看天,“天黑前必须出山。”

九人背着沉重的收获往回走。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因为负重,每走一步都得使出吃奶的劲儿。年轻后生们没经验,走得东倒西歪,但没人喊累——背的是钱啊!

走到离屯子还有三四里地的一个山岗上,卓全峰让大家歇歇脚。

放下背篓,众人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孙小海掏出烟袋锅子,卷了根旱烟递给卓全峰。他接过来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冲进肺里,驱散了寒气。

“全峰,”孙小海吐了个烟圈,“说真的,我今天服了。这围猎的法子,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卓全峰笑笑,“打猎跟打仗一样,得知己知彼。马鹿的习性我研究过——冬天群居,找背风处,早晚觅食。掌握了这些,就好办了。”

“卓叔,”栓柱凑过来,“您能不能教教我们?我们也想学。”

“想学?”卓全峰看着这些年轻后生,眼里有光,“成。等开春,合作社办培训班,我亲自教。不过——”他话锋一转,“打猎不是光有技术就行,还得有猎德。什么是猎德?不打母,不打幼,不贪多,不留痕。记住了?”

“记住了!”后生们齐声说。

歇了一刻钟,重新上路。太阳快落山时,终于看到了靠山屯的炊烟。

“到家了!”二愣子兴奋地喊了一声。

屯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听说围猎队今天回来,都出来看热闹。看见九人背着大包小包,尤其是那些金黄色的鹿皮,都惊呼起来。

“我的天,真打着鹿了!”

“这么多!得卖多少钱啊!”

卓全峰让孙小海把鹿肉分给屯里每户五斤——七只鹿,净肉八九百斤,除去自家留的和卖钱的,还能分出不少。这是老规矩,见者有份。

鹿皮、鹿角、药材先不处理,等明天去县城卖了再分钱。

回到家,胡玲玲和六个闺女早等在院子里。看见他平安回来,胡玲玲松了口气,但看见那些鹿皮鹿角,又惊得捂住了嘴。

“他爹,这……这都是你们打的?”

“嗯。”卓全峰放下背篓,“七只公鹿,母鹿和幼鹿都放了。肉分给屯里了,这些皮子和药材,明天去卖。”

孩子们围着鹿角看,又好奇又害怕。

“爹,鹿角真好看。”三丫小声说。

“好看吧?”卓全峰摸摸她的头,“等卖了钱,爹给你们买新衣裳,买好吃的。”

“爹最好!”孩子们欢呼。

晚上,一家人吃饭。胡玲玲用鹿心炖了汤,加了几片参须,鲜得很。孩子们抢着喝,小脸喝得红扑扑的。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二哥二嫂,还端来一盆酸菜炖粉条。

“老四,听说你们打着鹿了?”卓全林一进门就问,“好家伙,屯里都传遍了,说你带人围了十几只!”

“七只。”卓全峰纠正,“二哥二嫂,一起吃。”

“不了不了,我们吃过了。”王桂花摆摆手,但眼睛往桌上瞟,“这鹿心汤……真鲜。你二哥这几天咳嗽,能不能……”

“能。”卓全峰二话不说,盛了一大碗递过去,“二哥,趁热喝。鹿心补气,对咳嗽好。”

卓全林接过碗,眼圈有点红:“老四,你……你真是变了。从前你可没这么……”

“从前是我不懂事。”卓全峰打断他,“现在我想明白了,一家人,就得互相帮衬。二哥,合作社的事儿,你考虑得咋样了?要不要入一股?”

卓全林犹豫了一下:“我……我没钱啊。你大嫂那儿……”

“钱我先垫上。”卓全峰说,“算你借的,年底分红够本了再还我。一股一百,我给你记上。”

“这……这哪行……”

“有啥不行的?”胡玲玲接话,“二哥,你就别推辞了。全峰说得对,一家人就得互相帮衬。”

卓全林最终点头:“成!老四,二哥谢谢你!”

送走二哥二嫂,一家人继续吃饭。刚吃完,院门外又传来动静——这次来的人多。

大哥卓全兴、大嫂张翠花、三哥卓全森、三嫂刘晴,还有那个侄子狗剩,五个人呼啦啦涌进来。

卓全峰眉头微皱,但没说话。

“老四,听说你们今天发财了?”卓全兴一进门就盯着桌上的鹿角,“这鹿角……得值不少钱吧?”

“嗯。”卓全峰淡淡应了一声。

“那……”卓全兴搓着手,“你看,咱们是一家人,有这好事儿是不是也该……那个,见者有份嘛。”

“见者有份?”卓全峰笑了,“大哥,今天打鹿,你去吗?枪你开吗?路你走吗?鹿冲过来的时候,你在哪儿?”

一连串问题,把卓全兴问得脸通红。

刘晴接过话:“老四,话不能这么说。你是猎王,挣得多,分点给自家人咋了?再说了,合作社不是讲究共同富裕吗?咱们可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卓全峰看着她,“三嫂,上次在猎王宴上,你当众说我贪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一家人?今天打鹿,你们怎么不去?现在看见有利可图了,就是一家人了?”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刘晴脸一阵红一阵白。

张翠花打圆场:“老四,你大嫂不是那个意思。咱们就是……就是想沾沾光。你看狗剩也大了,该说媳妇了,家里没钱……”

“没钱可以挣。”卓全峰打断她,“合作社刚成立,正缺人手。狗剩要是愿意,明天来合作社报到,从学徒干起。一个月十五块钱,干得好再涨。但要白拿钱,没门。”

狗剩缩在爹身后,不敢说话。

卓全森咳嗽两声:“老四,你这也太……”

“太什么?”卓全峰站起身,看着他们,“我卓全峰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该给的一分不少,不该给的一分不多。你们要是愿意跟着合作社干,我欢迎。要是不愿意,那就各过各的。但想占便宜,不行。”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眼神冷得像刀子。

大哥三哥一家被他镇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悻悻地走了。

等人走了,胡玲玲才小声说:“他爹,你这样……会不会太……”

“太狠?”卓全峰摇头,“玲玲,你不懂。这些人,你给一次,他们就要十次。你退一步,他们就进十步。对付贪心的人,就得把话说死,把路堵死。”

胡玲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收拾完碗筷,天已经黑透了。孩子们睡了,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炕上。

“他爹,”胡玲玲轻声说,“今天那些年轻后生,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像是……像是看英雄。”

“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卓全峰搂着她,“我就是个普通猎户。但我知道,要想让人服你,你得有本事,还得有德行。光有本事没德行,那是恶霸。光有德行没本事,那是软蛋。”

“你有本事,也有德行。”胡玲玲往他怀里靠了靠,“屯里人都服你。”

“还不够。”卓全峰看着房梁,“合作社刚起步,以后的路还长。明天去卖鹿货,又是一场硬仗。县城那些皮货商,一个比一个奸猾……”

“你肯定行。”胡玲玲坚定地说。

卓全峰笑了,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窗外,又下雪了。雪花飘飘扬扬,把白天的痕迹都盖住了。

但卓全峰知道,有些痕迹是盖不住的——比如他在屯里立下的威信,比如合作社打下的基础,比如……他在这片土地上重新活出的人样。

前世的窝囊,都过去了。

这辈子,他要让靠山屯换个活法。

让家家户户都有肉吃,有衣穿,有钱花。

让孩子们都有书念。

让老人都能安享晚年。

这,才是他重活一世的意义。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梦里,他看见屯里的小学修好了,合作社的厂房盖起来了,六个闺女都考上大学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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