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五日,惊蛰。
长白山深处的老林子里,积雪还没化净,但已经有野鹿下山找嫩草吃了。卓全峰趴在半山腰的雪窝子里,身上披着白布,枪口指向山下的小路。他身边趴着孙小海、王老六,还有十个狩猎公司的老猎手,都穿着伪装服,枪里压满了子弹。
“全峰,他们真会来?”孙小海小声问。
“会来。”卓全峰很肯定,“我放出消息,说今天有一批香港客人进山打猎,带的都是现金。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这也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卓全峰打断他,“这次必须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们等的“他们”,是斧头帮的余孽,还有卓全兴、卓全旺兄弟。三个月前,这些人勾结在一起,想抢狩猎公司的生意。他们劫了两次狩猎队,打伤三个向导,抢走五万现金。警察抓了几次,但没证据,放了。
卓全峰决定自己解决。他设了个局——放出假消息,说今天有香港富豪团进山,带了一百万现金,要打老虎。他知道,那些人一定会来。
“来了。”王老六突然压低声音。
山下小路上,出现十几个人影。领头的正是斧头——他去年出狱后,投靠了省城一个新帮派“黑龙会”,又拉起一帮人。旁边是卓全兴、卓全旺,还有刘天龙——他保外就医出来了,也跟着混。
“大哥,你说卓全峰真在这儿?”卓全旺问。
“肯定在。”卓全兴很笃定,“我打听了,今天确实有香港团进山,卓全峰亲自带队。这一票干成了,咱们后半辈子不愁了。”
“可……可他是咱们弟弟啊。”
“弟弟?”卓全兴冷笑,“他什么时候把咱们当哥哥了?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今天,我要让他知道,卓家的产业,也有我一份!”
一行人慢慢上山,进了包围圈。
卓全峰举起手,示意准备。等他们走到预定位置,他一挥手:“动手!”
“砰砰砰砰!”枪声响起,但不是真子弹,是空包弹——打猎用的信号弹,声音大,没杀伤力。
斧头帮的人吓了一跳,纷纷趴下。
“不好!有埋伏!”
“撤!快撤!”
但来不及了。从四面八方的树林里,冲出二十多个猎手,都端着枪,把他们围在中间。
“不许动!举起手来!”卓全峰走出来,端着双管猎枪。
斧头看清是他,笑了:“卓全峰,你就这几个人?我告诉你,我们外面还有兄弟,今天你走不了!”
“是吗?”卓全峰也笑了,“你看看后面。”
斧头回头,脸色变了——山下小路上,停着三辆警车,十几个警察正往山上跑。
“你……你报警了?”
“当然。”卓全峰说,“对付你们这些败类,就得用法律。”
警察围上来,把所有人都铐上了。带队的是县公安局刑警队长,姓李,是卓全峰的老朋友。
“卓老板,辛苦你了。”李队长说,“这次人赃俱获,他们跑不了了。”
“李队长,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
卓全兴、卓全旺被铐上时,看着卓全峰,眼神复杂。
“全峰,你……你真要把我们送监狱?”卓全兴问。
“大哥,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卓全峰很痛心,“你一次次犯,我一次次原谅。但这次不行了,你们犯法了。”
“我是你亲大哥!”
“亲大哥也不能犯法。”卓全峰转身,“带走。”
所有人都被带走了。卓全峰站在山上,看着警车远去,心里空落落的。毕竟是亲兄弟,闹到这地步,谁都不好受。
孙小海走过来:“全峰,你……你别难过。”
“我不难过。”卓全峰说,“就是觉得,人怎么就能变成这样?”
“唉,都是钱闹的。”
“不是钱,是心。”卓全峰说,“心歪了,给多少钱都没用。”
回到县城,卓全峰开了个家族会议。卓家的亲戚都来了,二十多人,坐在兴安野味总店的会议室里。
卓全峰坐在主位,很严肃:“今天开这个会,是要说清楚几件事。”
底下鸦雀无声。
“第一,卓全兴、卓全旺、刘天龙,他们犯法了,要接受法律制裁。谁要是想为他们说情,现在可以走。”
没人动。
“第二,从今天起,卓家的产业,跟这些人没关系。他们不能再从公司拿一分钱,不能再用卓家的名号。”
“第三,我成立‘卓氏家族信托基金’,把所有产业都放进去。以后公司的利润,百分之六十用于发展,百分之二十用于家族福利,百分之二十用于慈善。家族成员,按贡献分红,不养闲人。”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
“什么是信托基金?”
“就是钱放一起管,谁也不能乱动。”
“那咱们能分多少钱?”
卓全峰听到了,说:“大家放心,只要好好干,不会亏待。但谁要是想不劳而获,对不起,一分没有。”
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信托章程,大家都看看。同意的签字,不同意的可以不签,但以后就别想从公司拿钱了。”
文件传下去。大多数人看了,都签字——他们知道,跟着卓全峰有肉吃。但有三个人没签——是刘晴的两个娘家侄子,还有卓全旺的老丈人。
“我们不签。”一个侄子说,“凭什么你说了算?卓家的产业,应该大家平分!”
“对!平分!”另一个附和。
卓全峰看着他们:“你们为公司做过什么贡献?”
“我……我们也是卓家人!”
“卓家人不等于有贡献。”卓全峰很平静,“公司是我一手创立的,钱是我一分一分挣的。你们要是不服,可以自己去创业,我不拦着。”
“你……你这是独裁!”
“随你们怎么说。”卓全峰站起来,“签不签字,自己决定。但话说在前头,不签字的,以后别来找我。”
那三个人最后也没签,气呼呼地走了。但其他人都签了。
信托基金成立了。卓全峰请了专业的信托公司管理,每年审计,公开账目。家族成员,该分红的分红,该领工资的领工资,井然有序。
这事儿传到省城,陈老很赞赏:“小卓,你做得好。家族企业最怕的就是内斗,你这么一弄,就规范了。”
“陈老,我也是没办法。”卓全峰说,“再不管,家就散了。”
“是啊,治家如治国,得有规矩。”
规矩立了,麻烦少了。但刘晴不死心。她听说卓全兴判了五年,卓全旺判了三年,气疯了,要报复。
一天晚上,兴安野味总店着火了。虽然扑救及时,但损失了十万。
“谁干的?”卓全峰问。
“监控拍到了,是刘晴,还有她那两个侄子。”保安队长说,“他们泼了汽油,点了火就跑。”
“报警。”
警察去抓刘晴。但她跑了,躲到外地去了。她那两个侄子被抓了,判了五年。
卓全峰很痛心。一家人,闹成这样。但他知道,不能心软。心软了,就是对其他人的不负责任。
四月,狩猎公司又接了笔大单——一个美国考察团,要在长白山研究东北虎。合同金额二百万!
这是笔大买卖。卓全峰亲自带队,精心准备。
美国人对野生动物保护很重视,要求严格——不能打扰老虎,不能伤害其他动物,甚至不能留下垃圾。
“卓先生,我们要的是观察,不是狩猎。”团长是个白人老头,叫约翰,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我们希望看到真正的野生东北虎,不是圈养的。”
“我明白。”卓全峰说,“但东北虎很稀少,能不能看到,要看运气。”
“我们相信你的经验。”
考察很顺利。在长白山深处,他们真的看到了一只东北虎——是只母虎,带着两只幼崽,在雪地里散步。
“太美了!”约翰很激动,“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约翰先生,咱们离远点,别惊扰它们。”卓全峰说。
“好的,好的。”
考察团拍了照片,录了像,很满意。合同顺利履行,公司净赚一百万。
但就在考察团离开的第二天,出事了。
那只母虎被人打死了!
卓全峰接到电话,赶到现场时,母虎已经死了,子弹从眼睛射入,一枪毙命。两只幼崽在旁边,饿得直叫。
“谁干的?”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
“不知道。”护林员说,“昨晚听见枪声,今早来就看见这样。”
“查!必须查出来!”
他悬赏十万,征集线索。三天后,有人举报,说是刘晴干的——她为了报复卓全峰,故意打死老虎,嫁祸给他。
“刘晴?她不是跑了吗?”
“又回来了,藏在山里。”
卓全峰带着人进山找。找了三天,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刘晴。她瘦得皮包骨,看见卓全峰,笑了。
“卓全峰,你来了?老虎是我打死的,怎么样?心疼了吧?”
“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因为你害了我全家!”刘晴尖叫,“我男人在监狱,我侄子在监狱,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要让你也什么都没有!”
“你疯了。”
“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刘晴掏出把刀,“今天,我跟你拼了!”
她扑过来。卓全峰没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夺下刀。
“刘晴,你错了。”他很平静,“害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要是不贪心,不害人,怎么会这样?”
“你胡说!”
“我没胡说。”卓全峰说,“你男人赌博,是你惯的;你侄子偷东西,是你教的;你自己放火,是你作的。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
刘晴瘫倒在地,哭了。
警察来了,把她带走了。这次,她判了十年。
老虎的事,卓全峰很内疚。他收养了那两只幼崽,送到省城动物园,专门建了个虎舍,请专家照顾。每年捐十万,用于东北虎保护。
这事儿上了报纸,大家都夸他有爱心。但卓全峰知道,这是应该的。山里的动物,就像山里的乡亲,得爱护。
五月,家族信托第一次分红。卓全峰把亲戚们都叫来,发钱。
“今年公司利润一千万,按章程,家族福利基金二百万。按贡献分配,大家看看账目。”
账目很清晰——孙小海贡献最大,分三十万;王老六分二十万;赵铁柱分十万;其他亲戚,有的分五万,有的分三万,最少的分一万。
分到钱的都很高兴。没分到的,也没话说——章程摆在那儿,贡献摆在那儿。
卓全峰自己没要钱,他的钱都投到公司发展上了。
“全峰,你太亏了。”孙小海说。
“不亏。”卓全峰说,“公司发展好了,大家都有好处。”
确实,公司发展越来越好。狩猎公司成了省里的明星企业,捕鱼队扩大到十条船,电子厂年产值五千万,服装店开了二十家分店,野味饭店开了三十家。
卓全峰成了省政协委员,省工商联副主席。但他没忘本,每年回屯里,给乡亲们发福利,修路,建学校。
六月,他回屯里,给老爷子扫墓。坟前,他点了三支烟。
“爹,儿子来看您了。”他跪在坟前,“儿子没给您丢脸。公司做大了,闺女们有出息了,乡亲们日子好过了。就是大哥三哥他们……唉,儿子没管好,对不起您。”
风吹过,坟头的草轻轻摇。
从山里到省城,从猎户到企业家,从一家之主到家族领袖。
这一步,他走了十二年。
但还不够。
他还要把公司上市,做成百年老店。
让闺女们继承家业,让乡亲们共同富裕。
就像爷爷常说的:“好猎手,要知道什么时候收手。打够了,就要养山。挣钱了,就要养人。”
他现在明白了。
打猎是这样,做生意是这样。
治家,更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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