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阳观中切问随解》……《白阳观中切问随解》……”
江松静坐在库房里满是油渍的老书桌前,空气里布满了朽旧的尘埃,在昏黄的灯光下逸散飘拂。
可他对此浑不在意,一心奋笔疾书,口中念念有词。
尽管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手机打字记录完全不是问题,但江松静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将林虞所言亲手写下来的方式。
这不是因为他心有所感,知道这有可能在“灵气复苏”的未来成为自己的功绩和道业。
他之所以如此庄重,仅仅只是出于对林虞的尊敬而已。
——以及身为【白阳观】现今的传人,上承云孚老道之业,在弘扬法脉的自觉驱使下,江松静隐隐觉得这本《白阳观中切问随解》可以为【白阳观】显赫名声,亦可裨益后人。
“也不知道林哥同不同意我将来把这个集子传扬出去。以林哥的道论素养,将来一定会成为道门里了不得的人物,那时我们【白阳观】自然也能跟着出名……”
这样想着,江松静手中的笔一停,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个疑念。
“……咦,以林哥的积累和底蕴,他只要一露面,怕不是就会被国内玄真、天一两道,受戒持箓的老道士们视为开宗立派的宗师人物,为何从前却从未听过他的名号呢?”
念头闪动间,江松静的笔又滑动起来,并未深思下去。
毕竟,都已经是21世纪二十年代了,道门也不再有几十年上百年前的显赫地位。
现如今世界很小,一点风吹草动便会传遍各地;但也很大,几十亿的人口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一个天才。
哪怕以林虞的理念和认知,已经是江松静此生仅见的高度,但他这几年在【白阳观】中已养出了静气和谦敬,并不觉得自己的眼界能容纳大千世界,也不敢将林虞想得太高。
心已有界,自然不可窥天地之无垠。
收敛心思,江松静的笔尖继续在纸上滑动着。
但在这时,一道重重的拍门声却从观外传来:
“——咚咚咚!”
“……嗤!”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江松静的笔尖激得一歪,在黄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斜痕,将这张已经写了十来句话的黄纸毁掉了。
江松静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双眼,然后睁开,压住自己心底刚刚升起来的微怒。
他将墨笔小心地搁在笔架上,一推书桌长身而起,便穿着道袍向那传出声音的观门走去。
然而那观外的声音兀自不停,不仅拍门声在继续,还响起了一个高昂嘹亮的女声:
“观里还有活人吗?出来接客了!”
饶是江松静再好的脾气,也被这句话激得面色微变。
他加快步伐向观门走去的同时,也冷然地回应着那个女声道:
“马上就来!道观净地,催促得如此之急,不怕惊扰到天上的天尊吗!?”
说着,他解开观门上的锁,往前一推。
他故意推得快了点,从迅速被打开的缝隙中,看见一个女人叫骂了一声便狼狈地向后跳了一步。
但江松静并没有什么喜悦。
因为在观门打开的同时——包括那女人在内,观外原本正立着的两男两女身影,便毕露无疑地映入了他的眼里。
“这是……”
江松静目光微微一闪,心中惊疑不定。
这是一行完全出乎他预料的人物。
虽然在观里清修了两年多,但毕竟大学时期也算在社会上打混过。
无论是这些男男女女身上那豪贵的气质和装束,还是他们身后大奔显眼的车标,都表明了这两男两女并非普通人。
在这其中,最让江松静注意的,并不是那个正在一边跳脚的浓妆女人;也不是那个正用奇怪的目光打量自己的青年才俊;甚至不是那个站在最几人最末尾,目光悠闲地戴着耳机,那张不施粉黛脸庞清丽若仙的少女。
——而是那个静静伫立在一旁,目光微敛,面无表情,双手自然而然地垂下,但却隐约间让江松静感到极其危险的肌肉男子。
“……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这个疑惑刚刚在江松静脑中兴起,想到那个正在青松底下研究数学、物理、化学、民俗学等各种“道论”的奇异中年男人,他的目光顿时一凝,自以为已经找到了答案。
“你们,是来找林哥的?”
“什么林哥?你还有个哥?”
那个最开始拍门叫嚣的女人站在一边,双手抱胸,用一种令江松静极为不适的目光看着他,撇了撇嘴,把头转向那极有才俊气质的西装青年,不屑道:
“……那老不死还在外面有一个姓林的种?”
“别胡闹。”
青年面不改色地斥责了她一句,便露出温和的笑脸,上前一步,对江松静伸出了手。
“你好,是江松静先生吧?”
“……是的。”
江松静怎么也没想到这群人居然是来找自己的。
注意到那青年另一只微微背在身后的手,瞄了眼他毫无笑意的双目,江松静没有伸出手,甚至没有露出笑意。而是双手一举,做出道门的抱拳礼,负阴抱阳拱手道:
“贫道虽然俗名江松静,但更是白阳观主丘静,是在册的道士,请与各位善信以道礼相对。”
眼前这一行人突然出现,让江松静的心思陡变,一时间竟连“善信”二字都毫无滞碍地说出口了。
那女人听到江松静的话,从鼻孔里发出“噗”的嗤笑声。
“……还挺象模象样的,跟s电视剧一样。”
但那青年却毫无波动地收回了手,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对江松静抱拳拱手道:
“那好。丘静道长,我们今天特地有事拜访。请问【白阳观】现在应该有时间接待吧?”
江松静微一迟疑,不知为何,这青年隐约间给他的感觉比旁边那个女人还要令人生厌。
但似乎是瞥见了江松静脸色这一瞬间流转而过的抗拒之意,青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立刻张开口,微笑着继续说道:
“要是丘静道长觉得有什么防碍的话,可以谈谈价格。我们这边就按国际律所的贵宾服务服务费价格来,一小时五千美元,怎么样?”
青年虽然是在微笑,但口中的语气却一点不象开玩笑。
而旁边的其他人听到这话,也没人露出异色,仿佛这只是在路边吃顿餐点的花费而已——然而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当然,这异常更说明了他们背景的不凡。
如此气派的价格,仅仅一个小时的收入就已是林虞那住宿费的数倍,更是【白阳观】政府补助的十倍以上。
但事到如今,听到这话,江松静的心中并没有狂喜,也没有被这价钱冲昏头脑的震撼。
他的心里一片平静,甚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
江松静皱了皱眉头,摇头道:
“看来各位真的有要事相商,不用说什么服务费了。请随我到观里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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