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暮色降临，一片错落的土房黑瓦便从眼前显现出来。

火窝村，到了。

这个小村庄，依山而建，坐落在山坳之中，

村里亮着零星的灯光，几户人家的烟囱升起了淡淡的青烟，被山风一吹，很快便散在雾里，

空气中混着松枝与干柴燃烧的淡香。

“汪汪汪”

似乎是察觉到了陌生人的到来，一阵狗吠声传了出来。

林默站在村口，深吸一口气，感觉这味道熟悉又陌生。

黎安脸上带着笑意，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路过的人家，老人们都亲切地跟她打招呼，小孩们探头探脑地打量着林默这几个外来的陌生人，眼里满是好奇。

阿亮在后面牵着大水牛，昂首挺胸地走着，时不时跟那些小孩说几句土话，

从那些小孩羡慕的神情来看，这小家伙肯定在跟他们吹牛逼。

走在村子里，林默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年轻人，几乎家家户户都是老人和半大小孩，甚至有些还是襁褓中的奶娃娃，被老人背在背上。

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小脸蛋脏兮兮的。

再往前走了一段，便是村里仅有的一家小卖部，

前面是一片泥土夯实的晒谷坪，

小卖部门前搭了一个遮阳棚，几位老人正坐在这里，

其中一个身穿深色中山装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地站了起来，饱经风霜的脸上，绽放开一丛欣慰的笑容。

“阿依莫。”

“阿普。”

黎安走上去扶住老人，声音有些哽咽。

“回来就好。”

老爷爷抬手在她头上轻抚两下，眼睛浑浊却满是慈祥。

他看向了后面站着的林默，还有老五老六。

“阿普，他就是林默”

黎安小声地在爷爷耳边说道。

“爷爷好。”

林默笑着躬身叫了一句。

老爷爷打量了他一会，笑着点点头，牵起黎安的手，道：

“回家。”

黎安家里的院子不大，堂屋左右各是两个卧房，还有一个仓房和厨房。

院门旁还有一个木头搭起的猪圈，只是里面没了猪，而是堆了柴火，几只老母鸡站在柴火堆上，见到来人，“咯咯”叫唤几声。

老伍老六，把行李和大包小包都拎进了堂屋里，

黎安想叫阿亮留下来一起吃饭，却见小孩哥牵着大水牛一溜烟跑了。

老爷子走进厨房，拉开了白炽灯，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

他招呼着大家进来吃饭。

厨房不大，中间一个火塘，一口铁锅架在上面，头顶房梁上还挂着一条条熏黑的猪肉。

火塘里还冒着淡淡的青烟，炭火还没熄灭。

黎安掀开锅盖，里面是一锅热气腾腾的鸡肉，

香味飘出来，让林默不由得食指大动，

老爷子厨艺不错啊。

黎安想给他们打饭，却被老伍他们连忙拒绝，自己动起手来。

林默端着饭碗，坐在火塘边的小凳子上，也不客套，夹起里面的一块放进嘴里。

“唔，好吃，爷爷您的手艺是这个！”

林默朝老爷子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又快速扒拉两口饭，吃得很香。

老爷子开怀而笑，露出的牙齿还缺了一块。

林默这样的性格很受老人家的喜欢，不假客套，不拿自己当外人，却更显得亲近。

黎安拿出罐装的燕麦酒，给老爷子倒了一碗，

老爷子端着碗，一边小口喝酒，一边看着她们吃。

林默吃得差不多了，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陪老爷子喝。

这燕麦酒度数很低，喝起来甜甜的。

“路上，怕不怕？”

老人开口，口音浓重，所以语速特意放得很慢。

“不怕，车能走的路，都不算什么，最后石阶那段，慢慢走，也就到了。”

林默和老爷子碰了一杯，笑着说道。

老爷子点点头，抿了一口酒，

“乡里说，今年就会把路开进来，以后就方便很多了。”

一老一小就这么慢慢地打开了话匣子，聊了起来。

老人的话题不多，大多是围绕着山路、庄稼、天气，

说今年雨水多，田里庄稼长势不错，火火窝村偏僻，鲜少人来，以后开了路就会好起来。

林默认真地听着，一一应声，

他不问山里的苦，也不说外面的繁华，就是和老爷子讨论着家长里短。

虽然老爷子口音重，林默听起来颇为吃力，但两人聊得很开怀。

这边围着火塘在聊着，

吃完饭的黎安去给林默他们铺床。

回到家里不像外面，黎安肯定是不敢跟林默睡在一起的。

今晚，林默只能跟着两个大汉睡一起了。

好在此时是夏季，仓房也大，老伍老六直接打了地铺，把床单独让给了林默。

真要三个人挤一个一米五的小床，那不得叠罗汉了啊！

老爷子年纪大了，喝了酒，过了一会便提前回屋睡觉了。

收拾好碗筷的黎安，坐在林默身边，靠着他的肩膀，双手搂着他的臂弯。

一起看着火塘里的小火苗，明起明灭。

“林默，谢谢你能陪我回来。”

黎安柔声细语地跟他说话。

林默的脸颊贴着她的头，轻笑一声：“傻瓜，跟我说什么谢字。”

山里手机没有信号，天黑了，也没有其余的娱乐活动，家家户户便早早地熄灯睡了。

这一晚，林默跟老五老六睡一屋，

老伍的呼噜打得震天响，老六似乎早已习惯了，也打起了呼噜，跟他叫着劲。

听着屋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林默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特么的，这两个畜牲啊！

最后他把被子一掀，直接盖在头上，才勉强入睡。

翌日，

天刚蒙蒙亮，

老爷子便抱着一个包裹，敲响了黎安的房门。

黎安迷迷糊糊地起身开门，

老爷子对她笑了笑，将怀里的包裹递给她。

“阿依莫，这是你娘留下的，等会换上。”

“阿普？”

黎安还有些疑惑，就见爷爷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开。

她抱着包裹回到房间，打开后，是一身黎族精美的嫁衣。

黎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银光闪闪的配饰，眼里泛起了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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