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飞带着徐明离开了包厢。
霍齐汕亲自将两人送到会所大门，毕恭毕敬地站在台阶上，一直目送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直到车尾灯都看不见了，他脸上的那份恭顺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转身，重新回到那间气氛压抑的包厢。
推开门，只见霍老爷子正悠然自得地坐在原位上，手里盘着那对核桃，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这场景让霍齐汕心里的疑惑和憋闷更盛。
他大步走过去，重重地拉开椅子坐下，发出的噪音打破了包厢里的安逸。
“老爷子，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怨气。
“那小子就那么能入您的法眼？他不就是个从大陆过来的小子而已。”
霍老爷子停下手里盘核桃的动作，抬起眼皮，慢悠悠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孙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你就不懂了吧。”
老爷子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怎么，觉得让你认个大哥，很委屈你？”
这句话正戳中了霍齐汕的心窝。
他几乎没有犹豫，梗着脖子就点了头。
“那不是吗？我堂堂霍家少爷，在澳城谁不给我几分面子？现在去认一个大陆仔做大哥，传出去我还要不要混了？我霍家的名头，就这么一文不值？”
他一个澳城顶级的纨绔，竟然要对一个背景不明的外来者俯首称臣，这简直是史无前例的耻辱。
“哼。”
霍老爷子听到孙子这番不知好歹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他重重地将手里的核桃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指着霍齐汕面前空了的茶杯，声调陡然拔高，怒骂道：“倒茶！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东西！”
霍齐汕被爷爷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
“坐下！”老爷子又是一声呵斥。
霍齐汕的身体僵在原地，最终还是悻悻地拿起茶壶，给老爷子面前的杯子续上水。
“楚飞这种人物，是你能比得起的吗！”老爷子的怒气非但没消，反而愈演愈烈。
“你好好用你那被宠坏了的脑子想一想！如果今天换做是你，你应约而来，看见我坐在这里，你敢像他那样说话？你敢跟我谈条件？”
“你是不是忘了蒋宁强私下里给你的忠告了？人家一个堂堂的市长，亲自提醒你别去招惹楚飞，你以为这是蒋宁强闲着没事跟你说着玩的？”
“还有，你再看看他的年纪！二十多岁，就拿下了整个港城的地下世界，杀伐决断，连那些老江湖都得对他俯首帖耳！现在，他又敢单枪匹马地来澳城，第一件事就是一鼓作气去得罪吕家！”
老爷子每说一句，霍齐汕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霍老爷子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霍齐汕的鼻子上。
“你不是认为自己很厉害吗？行啊，你现在就给我从吕家手里，把澳城六合彩这块肥肉抢过来看看！你要是能办到，我马上亲自去跟楚飞说，这大哥不认了！”
“……”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般，一锤接一锤地砸在霍齐汕的心上。
原本他只是单纯地抱怨，觉得自尊心受损。可听到老爷子这番话，他才真正开始思考楚飞这个人的分量。
是啊，换做自己，别说跟爷爷谈条件了，恐怕连正眼看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蒋市长的提醒，他当时只当是客套，现在想来，那分明是金玉良言。
霍齐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吕家在澳城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别说去抢他们的核心产业，就是稍微触动一下他们的利益，都可能引来疯狂的反扑。
他自问，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更别说吕家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动手而无动于衷。
那份自以为是的傲然，在他脸上寸寸龟裂，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之前的不甘和怨怼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清醒过来的凝重。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楚飞之间的差距，可能比澳城到大陆的距离还要遥远。
“那我……应该怎么做？”
他低声问道，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请教。
霍老爷子看着孙子终于开窍，眼中的怒气也渐渐散去，转为一种老谋深算的精光。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急不慢地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
“这要看你自己想要什么。”
“如果你这辈子就只想守着澳城这一亩三分地，当个衣食无忧的霍家少爷，那你就随便敷衍一下楚飞，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但是……”老爷子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如果你想走出澳城，想将来在整个华夏，无论你走到哪个省哪个市，报出你霍齐汕的名字，别人都得给你这个霍家少爷几分面子。那么，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楚飞身边，不留余力地去帮助他，辅佐他！”
“得到的回报，绝对比你现在继承的这点家业要高得多！”
“就说眼前的，吕家的澳城六合彩。你要是能配合他，从吕家手里把这块蛋糕抢过来，你觉得楚飞作为大哥，会一点汤都不分给你喝吗？”
霍齐汕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老爷子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象过的大门。
在全国都吃得开？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巴结自己？
他开始幻想那个场景：自己去到内地任何一个城市，身后都跟着一大群点头哈腰的小弟，当地最有权势的人都得亲自出来迎接……
那比在小小的澳城作威作福，要风光一万倍！
更别提那六合彩的巨大利润！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上的神情从凝重变成了狂热的激动。
“啪！”
他脑子一热，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整个人都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谢谢爷爷！”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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