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厉突然开口打断了温暖的思绪，手上推过来一个小纸包，刚在柜台买的。

温暖打开一看，是两粒大白兔奶糖。她惊讶地抬头，却见秦厉正低头倒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掩住了眼中的情绪。

售货员说他声音很低，女孩子喜欢这个。

红烧鱼上桌时，秦厉自然地夹了最肥美的鱼腹肉放到温暖碗里。温暖注意到他自己只吃鱼尾和鱼头，便把另一块鱼腹肉也夹给他：你也吃。

两人推让间，筷子不小心碰在一起。温暖慌乱地收回手，却看见秦厉耳根通红地夹起那块鱼肉，吃得格外认真，仿佛这是什么稀世珍馐。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自行车叮叮当当的声响，还有小贩吆喝冰棍三分钱一根的喊声。这些市井声响对温暖来说都新鲜极了，但最让她心头发烫的，还是对面那个总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的男人。

午后的百货大楼人流量少了许多，秦厉带着温暖径直走向日用品区。铁锅、搪瓷盆、暖水瓶他对照着家里缺的清单一样样挑选，时不时询问温暖的意见。

走到化妆品柜台时，秦厉突然停下脚步。玻璃柜台里摆着几款雪花膏和蛤蜊油，标价不菲。

同志，看看这个。他指着最贵的一款珍珠霜，要两盒。

温暖连忙拉住他的袖子：不用这个，我

拿着。秦厉已经掏出钞票，海边风大，伤皮肤。

售货员是个伶俐的姑娘，笑着取出两盒精致的面霜：解放军同志真贴心，这是新出的珍珠霜，加了甘油，特别滋润。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温暖，你爱人皮肤白，更要好好保养。

温暖耳根发烫，低头看着秦厉接过那两盒面霜。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两盒精致的护肤品，像是捧着什么易碎品。

还要什么？他转头问温暖，声音比平时柔和。

温暖摇摇头，却见他目光又落在了一旁的梳子上：这个

真的不用了！温暖急得拽住他的胳膊，买太多了。

秦厉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听从了她的意见。但走到文具柜台时，他又停住了脚步：笔记本要吗？可以记账用。

最终结账时，温暖看着那一大堆东西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感动。秦厉却面不改色地付了钱，还把新买的雪花膏单独装进一个小布袋，小心地塞进怀里。

走吧。他提起沉甸甸的网兜，回家。

集合点的梧桐树下已经聚集了几位军属，树荫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秀兰眼尖，老远就朝他们挥手：秦连长，这边凉快！

温暖刚走近，就被几位嫂子团团围住。李秀兰接过她手中的网兜，惊呼一声：哎呦，买这么多好东西！

这是珍珠霜？一位年轻些的军嫂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盒精致的面霜，眼睛瞪得溜圆，百货大楼最贵的那种！子从来舍不得给我买

温暖脸颊发烫，余光瞥见秦厉正被人拍着肩膀打趣，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他僵硬地站在那里，手里还紧紧攥着装着雪花膏的小布袋，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新兵。

秦连长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这么会疼媳妇！

瞧瞧这布料，做裙子肯定好看！

嫂子们七嘴八舌的调侃声中，温暖注意到秦厉悄悄往这边瞥了一眼，见她被围在中间手足无措的样子，立刻大步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该上车了。

回程的卡车比来时热闹许多。李秀兰神秘兮兮地从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城里的桃酥，都尝尝！温暖被塞了一块，甜香酥脆的口感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秦厉坐在她身旁，军装外套垫在她背后当靠枕。每当卡车颠簸时，他都会下意识伸手扶住摇晃的网兜，生怕新买的搪瓷制品被碰碎。有次急刹车，温暖整个人往前倾，被他一把扶住肩膀，温热的手掌停留片刻又迅速收回。

谢谢。温暖小声说，嘴角还沾着桃酥碎屑。

秦厉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帮她擦掉。这个动作引来周围一阵善意的起哄，吓得他立刻正襟危坐，却掩不住通红的耳根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夕阳将卡车的身影拉得很长，缓缓驶入军区大门时，一群孩子已经守在路边翘首以盼。温暖看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挤在人群最前面，小脸上蹭满了泥道子。

秦叔叔！孩子们一拥而上，带糖了吗？

秦厉从兜里掏出水果糖，孩子们欢呼着伸出小手。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却不走，眼巴巴地盯着温暖手里的桃酥油纸包。

给你。温暖笑着把剩下的半块递给他。

男孩接过就跑，边跑边喊：谢谢漂亮婶婶！惹得周围大人哄笑一片。温暖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个面容严肃的妇女，正皱着眉头看向这边，但很快就被其他人挡住了视线。

推开自家院门，石榴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秦厉把东西一样样归置好，突然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

温暖打开一看，是那两盒珍珠霜，还有一支小巧的蝴蝶发卡——这显然不是在百货大楼买的，不知他什么时候偷偷准备的。

今天秦厉的声音有些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装下摆，累不累？

温暖摇摇头，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秦厉浑身僵硬，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等温暖红着脸退开时，他耳根红得几乎透明，连脖颈都泛着粉色。

我、我去打水。他抓起水桶就往外走，差点被门槛绊倒。

温暖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高大背影，忍不住笑出声。她把发卡别在鬓边，珍珠霜小心地收进五斗柜。阳光透过窗棂，在崭新的搪瓷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日常用品突然都有了温度。

院外传来秦厉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低沉稳重，完全听不出方才的慌乱。温暖抿嘴笑着，开始整理今天买的布料，心里已经在盘算明天要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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