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最后一丝清明马上要在她眼中消散之际，一个暗金色的龟壳，突然浮现在整个世界上方。

光芒绽放，将她整个笼罩其中，切断了她与其他魔女化躯体的联系。

与之同时传来的，是一股势大力沉的劲力。有人一掌拍在了她的“躯体”之上。

那一掌不重，却恰到好处地击碎了那个即将完成的变化。

江沅明感觉到原本向身体源源不断传来的能量瞬间停滞。那些即将布满她全身的纹路，在那一刻停滞不前，原本想要继续生长的身体，也在此刻停止。

玄天万法镇灵印。

诞生于超古代时期，由人类方某位不愿留下姓名的圣者，为了防止好邻居精灵反水，而专门设计的针对性法术。效果只有一个，强行打断精灵们的本命神通。

由尚卿亲情提供。

“江！沅！明！”

王宸那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你猜猜我特喵为什么让你跑！因为我真的有后手，而且马上就能用了！你特喵在干什么？！”

已经不撑人形的王宸站在在那里，他胸口炸开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破碎的器官和跳动的肌肉纤维，只剩半截的左右腿勉强支撑着他站立。右臂早已牺牲，剩下的那根左臂此刻正抵在她的“躯体”之上。

虽然此刻的他看起来狼狈，但脸上的愤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狰狞，仅剩的一颗独眼中，仿佛有狮子在咆哮。

“差一点点，你特喵差一点点就要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了！”

在一次性炼金装备交付完成后，尚卿顺手往他脑子里塞了一大堆关于魔女化的所有信息，以及那个专门用来打断精灵们神通的玄天万法镇灵印的法术模型。

当时差点没把他魂都吓散了。

不过还好，他能控制那些飞出去的身体聚合，成功托着这个残破的身体，在最后时刻赶到。

把那该死的魔女化神通硬生生压了下去。

江沅明看着他那狰狞的表情，看着那表情下隐藏得并不怎么好的关心，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那些血肉机械随着她的笑声微微震颤，发出齿轮转动的细碎声响。

然后她学着王宸平日里那股不着调的样子说：

“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可以去生化危机片场应聘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王宸被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

江沅明沉默了一瞬。

那些血肉机械在缓缓蠕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拉扯，象是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我知道啊。”江沅明的声音很平静，“很丑，很大，很吓人。不过至少记得把那台机器拆了，也值了。”

“值个屁！”

王宸还想再骂，却被江沅明打断了。

“这个术式一旦发动，就是不可逆的。”江沅明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小白已经走了，它的生命换来的这份力量，不会因为我被打断就消失。你只是……让我多维持了一点时间。”

时间不多了。

虽然自己的灵魂在吞噬了那个地狱机器之后变强了，但就算是这样，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王宸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你刚才扔我出去的时候怎么不说！”

“说了你会跑吗？”

“……”

江沅明看着他憋屈的表情，又笑了。

“王宸，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她的声音很轻，那些血肉机械开始缓缓收缩，象是要把他包裹进去，“那个能打断魔女化的法术，那种一次性炼金装备，还有……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玄天万法镇灵印只是强行打断了精灵本命神通的发动，却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小白已经燃烧殆尽，那股力量已经涌入了江沅明的灵魂，只是被他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一旦这个法术的效果消失，那股力量会继续扩散，江沅明的意识还是会疯狂。

“你想知道？”王宸的独眼盯着她，“那你活着，我全都告诉你。”

“别闹了。”江沅明摇头，“我能感觉到，最多还有三分钟。三分钟后，我就会彻底变成……这个。”

她抬了抬那些血肉机械。

“所以，趁我还清醒，有些话想跟你说——”

“闭嘴！”

王宸忽然吼了出来，把江沅明吓了一跳。

那些血肉机械上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反应过来。

王宸没有理会她的反应，他开始疯狂地在脑子里翻找。

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有。

尚卿能拿出打断魔女化的法术，那肯定还有别的办法。他是六阶圣者，他什么都知道。

“你小子就不要想了，”尚卿的声音罕见的凝重，“她吞噬了一个地狱生命，现在她已经不算纯粹的人类了，她的崩坏在精神和肉体上进行，涉及地狱和现实，在你能用的法术范围里，没有能救下她的。”

不对不对，王宸一下否定了这个判断，大脑疯狂运转，尚卿说过他能活，但江沅明不行。为什么？因为江沅明没有魔网的保护——

等等。

魔网。

《超凡者入门手册》里关于契约的内容在他眼前浮现。

“启灵契约。”他突然开口。

江沅明愣了一下：“什么？”

“启灵契约。”王宸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快，“你和精灵签订的那种契约，可以让契约双方绑定在一起，共享魔力，联通灵魂，甚至肉体结合。绑定深度由双方决定，最深可以一心同体、生死相依。”

“那又怎样？我现在已经没有小白了——”

“跟我签。”

江沅明愣住了。

那些血肉机械停止了蠕动。

“你说……什么？”

“跟我签。”王宸的独眼盯着她，目光灼灼，“我是超凡者，而且我不是普通的超凡者。跟我签了契约，你就能共享我的魔力，我的灵魂。”

江沅明愣住了。

那些血肉机械上的“眼睛”同时瞪大。

“你在说什么胡话？启灵契约是人类和超凡生物签的，我是人类——”

“可你现在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王宸打断她，“我能看到，你现在既有人的部分，也有地狱的部分。理论上，你完全符合启灵契约的签订条件！”

“那又如何？跟我签订这样深度的契约只会让你也堕入疯狂！”

“我可是圣者转世啊。”

江沅明的瞳孔猛然收缩。

六阶圣者？那个至今无人达到的境界？

“你……”

“现在信了吗？”王宸打断她，“我能在启灵境匹敌褪凡，我能毛走那么会那么大一个异空间？我能凭空掏出一件三阶炼金装备？我能打断你的魔女化，这都是因为我是六阶转世。”

“所以，跟我签订契约。共享我的魔力，联通我的灵魂。我能镇住你一次，就能镇住你一辈子。”

江沅明沉默了。

那些血肉机械在微微颤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轻声问，“如果失败，你会被我拖进疯狂。如果成功，你会被我绑一辈子。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

王宸的回答没有一丝尤豫。

“你扔我出去的时候，也没问过我确不确定。”

“你确定个鬼啊。”江沅明忽然骂了一句，“你才认识我多久？三个月？四个月？为一个认识几个月的人赌上自己的命，你是不是傻？”

“你是不是傻”这四个字，王宸听着有些耳熟。

他想起来了，之前江沅明也这么说过他。当时他的回答是——

“你管我傻不傻？”他咧嘴一笑，那颗独眼里带着光，“反正我就要做。”

江沅明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血肉机械停止了震颤，象是也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王宸感觉到脑海里传来一声叹息。

“你小子，倒是挺会找办法。”

是尚卿。

“启灵契约确实可以。”尚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当年发明这个契约，本来是为了让人类和其他超凡生物合为一体，取长补短，共同进化。没想到到了现代，人类自己失去了超凡能力，这个契约反而成了人类踏入超凡的唯一途径。

“而现在，你这个拥有圣者灵魂的怪胎，要用它来救一个魔女化的魔法少女。”

他顿了顿，继续说：

“那小丫头现在的状态，确实符合签订条件。她的灵魂里有精灵燃烧后留下的东西，又有地狱的部分，可以视为半个超凡生物。如果用启灵契约把你们的灵魂绑在一起，我可以用我的位格帮你压制她灵魂里的疯狂。”

“代价呢？”王宸问。

“代价就是，你得一直带着她。”尚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生死相依的那种。她死了你会死，你死了她也会死。她的状态会直接影响到你。如果她哪天彻底疯狂，你也会被拖进去。”

“够了。”王宸说，“这就够了。”

尚卿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接着，他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

“那你准备好。”

下一刻，王宸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从灵魂深处涌出。

无数金色的符文从他身上浮现，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缓缓旋转，将他和江沅明笼罩其中。

江沅明感觉到那些疯狂的情绪正在被什么东西安抚。那些想要撕裂她、吞噬她的力量，正在被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镇压。

她看见王宸的独眼在看着她。

那只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尤豫，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很执着的，她看不懂的感情。

“别怕。”他的声音传来，“有我在。”

法阵的光芒亮到极致。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王宸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涌进了他的灵魂。那是江沅明的意识，她的记忆，她的情感。那些被魔女化扭曲的东西，正在他的灵魂中缓缓舒展，象是被阳光照到的植物。

江沅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王宸那边涌来。那是他的力量，他的意志，他体内那个古老而强大的灵魂。那些镇压着她疯狂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把那些扭曲掰直。

血肉机械开始收缩。

那些疯狂生长的东西开始一点点萎缩、脱落、消散。

江沅明的身体从那些血肉机械的内核处显现出来。

她闭着眼睛，浑身是血，有如新生的婴孩。

王宸撑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她，在她倒下之前，用仅剩的左臂接住了她。

“成功了。”尚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只是暂时。她的灵魂被魔女化伤得太重，现在全靠我这边撑着。想要彻底恢复，还需要时间，还需要……很多很多东西。”

“能撑住就行。”王宸低头看着怀里的江沅明，“其他的，慢慢来。”

“疼……”江沅明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废话，你被捅了好几刀，能不疼吗？”王宸没好气地说。

江沅明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那张脸此刻正龇牙咧嘴地看着她，独眼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她忽然笑了。

“王宸。”

“恩？”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王宸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多了去了，以后慢慢告诉你。”

（7000字，燃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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