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岳舟指着那个不断自我重组的动态结构，”夸克简并态材料在常态下呈现为高密度流体。但当它接收到源力指令时，可以在纳秒级的时间内，自发重组为任何缺省的宏观结构。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终极的可编程物质。它可以是战舰的装甲，可以是引擎的外壳，可以是建筑的地基，甚至可以是一件衣服。
形态随意，硬度随意，密度随意。一切取决于用户的指令。”
“也是我对源子实验的先行实验品。虽然它还无法脱离宇宙常量存在，但已经足够让我们在微观领域站稳脚跟了。”
鹤熙盯着那个模型，天基运算群在后台进行着疯狂的验证。
”材料应力计算……通过。热力学稳定性……通过。量子色动力学自洽性……通过。”
鹤熙深吸了一口气。
”岳舟，这种材料如果量产，帝国的整个工业体系都要推倒重来。”
”不是推倒重来。”岳舟纠正道，”是升级换代。旧的材料体系不会被废弃，它们依然适用于大多数的民用场景。夸克简并态流体，主要用于军事、行星工程和极端环境作业。”
”还有一个用途。”凉冰突然开口，”你之前说的那个彭罗斯-奇点引擎。在引擎内核制造微型黑洞，需要能承受黑洞引力潮汐的材料。现有的神魄粒子不够。但这种夸克简并态流体……”
”够了。”岳舟点头，”这两种技术是配套的。夸克简并态流体提供材料基础，受控真空衰变引擎提供常规能源，彭罗斯-奇点矩阵提供战略爆发能源。三者结合，构成帝国下一代的完整技术底座。”
凯莎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参与技术讨论。
她不是科学家，她是统治者。她关心的不是这些技术的原理，而是这些技术带来的战略意义。
”岳舟。”凯莎开口了，”我有一个问题。”
”说。”
”这些技术，是盘古平台独立推演出来的，还是帝国的科学家们本来就有思路？”
”后者。”岳舟的回答很直接，”帝国的科学家们在过去几十年里，积累了大量的理论猜想和实验数据。真空衰变引擎的构想，十年前就有人提出了。夸克简并态材料的理论模型，材料学部的团队推了二十年。
但这些构想和模型，都卡在了算力瓶颈上。它们需要的推演量太大了，帝国之前的计算设备跑不动。
盘古平台做的事情，不是替他们想出了答案，而是给了他们一台足够强大的计算器，让他们自己算出了答案。”
岳舟看着凯莎，”科技的进步，内核永远是人。是那些在实验室里熬了几十年的科学家，是那些在归墟网络上争论了无数个日夜的理论物理学家。盘古平台只是工具。”
凯莎听完，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凯莎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们帝国的科学家，在没有盘古平台的时候，就已经在思考这些问题了。平台只是把他们的思考变成了现实。”
”没错。”
”那天使文明呢？”凯莎看着岳舟，”我们三万年来，有没有产出过类似的理论积累？”
岳舟沉默了片刻。
”有。”他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鹤熙在神体工程和暗能量应用上的积累，是帝国目前无法替代的。凉冰在时空基因和微虫洞理论上的直觉，也为盘古平台的算法优化提供了关键的非线性思路。
你们的积累不比帝国少。只是你们缺少一个能把这些积累变成现实的工具。”
凯莎看着那颗幽蓝色的盘古行星，沉默了很久。
”现在我们有了。”凯莎说道。
鹤熙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直接改写物理常量、突破物质极限的技术方案。
她的天基运算群已经停止了运转。不是因为验证完成了，而是因为她已经不需要再验证了。
那些方案的逻辑严谨程度，远超她三万年来见过的任何技术文档。
鹤熙转过头，看着岳舟。
”岳舟。”鹤熙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那种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我之前说过，我申请添加帝国中央科学院，以研究员的身份。”
”我记得。”
”现在我想修改一下我的申请。”鹤熙看着屏幕上那些技术方案，”我不想只当研究员。我想带一个课题组。”
”什么课题？”
”夸克简并态流体的工程化量产。”鹤熙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政治考量的求知欲，”这种材料的理论模型虽然完美，但从理论到量产之间，还有大量的工程问题需要解决。
我在神体工程上积累了三万年的微观操控经验。这些经验，在夸克级别的物质重排上，应该能派上用场。”
”准了。”岳舟没有尤豫，”课题组的编制和资源，你直接跟科学院对接。”
”还有。”鹤熙补充道，”我需要凉冰。”
凉冰正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其他技术报告，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你要我干嘛？”
”夸克简并态流体的制造过程中，有一个关键步骤是打破中子简并压。”鹤熙看着凉冰，”这个步骤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对中子内部的夸克施加一个非对称的、非线性的力场扰动。
你的恶魔文明在微虫洞技术上积累的那套非线性空间折叠算法，正好适用于这个场景。”
凉冰看着鹤熙，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鹤熙，你居然主动找我合作？”凉冰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三万年了，这还是头一回。”
”三万年前我们是敌人。”鹤熙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现在我们是同事。”
”行吧。”凉冰耸了耸肩，”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干。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凉冰不加班。”
”这些只是举例。”岳舟在两人的对话间插了一句，”盘古平台并网后推送的成果，远不止这两项。帝国各个分院的科学家们，现在都在各自的领域里经历着类似的突破。
这些技术本身很重要，但它们不是目的。它们只是帝国在理解宇宙的过程中，顺手产出的副产品。”
岳舟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的技术突破通知，语气变得平淡。
”理解宇宙，才是内核。我们对科学的认知每深入一层，就会自然而然地催生出一批新的应用技术。这些技术不需要刻意去研发，它们是认知进步的副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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