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日，清晨的阳光较为温和。

贝拉领着洛斯和巴里前往北部森林最深处。

在他们身后的空地上，是大兴土木的白银城基址。

吆喝声与马蹄声交织成一片，显得很是热闹。

三人来到森林边缘，这里是人群和荒野的边疆。

低矮的橡树、山毛榉和榛树丛被农民们定期砍伐，用作柴火或围栏。

在这里，阳光仍能穿透稀疏的树冠，照亮长满野花和药草的林下空地。

行走间，贝拉突然询问道：“洛斯领主，那群农民在为我建庙宇的事情————你不制止吗？”

洛斯抬头看了看附近的环境，树木变得高大而密集，光线被压缩成细碎的金屑洒在苔藓上。

他背着手行走间，轻笑道：“我为什么要阻止？”

贝拉一怔，有些难以理解的问道：“可是————那些是你的领民。”

交谈间，贝拉继续带着两人来到森林的中段。

这里的参天古橡树和冷杉纠缠在一起。

树冠遮天蔽日，白昼如同黄昏。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每一步都可能陷入松软的泥沼。

洛斯和巴里能听到狼群的低吼，野猪的动静，偶尔还能听见熊的咆哮。

洛斯面色淡然，平静的回应道：“那是农民的自发行为，和我没半点关系，我也没付薪酬————

顿了顿，洛斯接着说道：“他们用闲遐时间给【白狼神】搭建庙宇，这不是好事吗？”

贝拉愣了一愣，心中十分的纠结。

悠久岁月中，她一直居住在森林深处，远离人群的山洞中。

空明、静谧，唯有鸟兽与眷属作伴。

现在突然给她建造一座庙宇，有点不太适应。

在领主大人说话间，巴里看着两侧的环境，他们已经来到了森林最深处。

这里已经没有路，也没有光，只有永恒的潮湿和寂静。

树根盘错如巨蛇，藤蔓缠绕如活物。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某种不可名状的甜腻气息，仿佛土地本身在呼吸。

待行了几百米后，景象壑然开朗。

一条人为开辟的路，突兀地横亘于原始密林的腹地。

阳光终于找到了入侵的缝隙，从树冠的缺口倾泻而下，将狭窄的土路照得明亮。

枯叶与松针铺就的路面泛着金色的微光，宛如行走在神圣的阶梯。

他们顺着这条路继续前行，来到了尽头。

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一—硝池工坊。

十个标准硝池在这里排列，每个都是长四米、宽两米、深一米。

上百个最忠诚的士兵在工作，这里同时也是军事重地！

贝拉回过神来，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洛斯领主，我习惯一个人了，他们为我建造的庙宇————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洛斯摇头劝导道：“贝拉，你说过—一权柄之主的寿命十分的悠长。

“生命会逝去、山石会腐朽，他们的生命十分的短暂，可能在你某次沉睡间，便化作尘土。”

“这座由纯粹人们善意建成的庙宇————就当作你悠久记忆中的一个画面吧。”

贝拉注视着洛斯的背影，幽蓝色的瞳孔微微颤动。

她恍惚间明白，为何洛斯的权柄这么独特。

长久的生命中难免孤独、寂聊，但文明难朽，能陪伴权柄之主到陨落的那天。

洛斯环视四周，硝田工坊的选址是在地势较高、排水良好、阳光充足的坡地。

这样可以避免低洼积水，防止硝分流失。

“领主大人！”

听到士兵的问候，洛斯微微点头。

随后一头扎进硝田单元的收集信道，巴里连忙跟上。

这是在硝池单元一侧的地面挖出一个半圆缓坡，供人采集最底下的硝水。

刚一入内，顿时一股混杂着人畜粪便、腐烂的植物秸秆、厨馀垃圾、屠宰场下脚料的恶臭气息扑面而来。

但是巴里和洛斯两人面不改色。

一个是农业部长，天天与肥料打交道，一个是明白硝池重要性的领主。

洛斯仔细检查着硝池单元—砖石砌筑，内壁用石灰浆抹平，目的是防渗漏、易收集。

池底设计有轻微的坡度，并铺设一层碎石子作为滤床。

池底最低处预埋带滤网的陶管，作为硝水的出口，将富含硝酸钾的硝水收集到专门的陶缸中。

一个硝池可以不断补充原料，实现连续、无损采收，持续产出。

但是养硝如养菌一温度、湿度、空气都有严格的要求。

“巴里，你创建硝池值班表，在非雨季，每隔5—7天，用兑有少量草木灰浸出液的水进行均匀喷洒，保持堆体湿润但不积水。”

水分是微生物活动的媒介，定期淋水能将已经生成的硝盐溶解并带到下层。

巴里拿出小本记下，随后听着洛斯继续讲述道：“每隔15—20天，用特制的钉耙对硝池进行彻底翻堆。”

翻堆能防止堆体内部厌氧腐败产生臭味，并让反应更均匀高效。

“以简易温度计为准，在冬季用浸蜡亚麻布复盖硝池以增温，夏季则通过调整淋水量和遮荫来降温。”

这是控温——控制温度在细菌活性最强的阶段。

“最重要的是这个，”洛斯拿出一盒纸条递给巴里，同时解释道：“广谱试纸一用特定植物汁液浸泡的纸条，检测硝水的酸硷度，确保始终维持在弱硷性。”

巴里郑重地接过，他明白硝池的培养可比种田精细多了。

一个不小心，前期的所有准备全部白费。

难怪领主大人让他找一个副官，看来直到硝池成功前，他只能偶尔返回农场检查情况。

另一边，洛斯在心中感慨：

要不是实在找不到硝石矿，何必这么麻烦，他也不确定最后能否培养的出来当洛斯带着巴里走出硝池的收集信道后。

一桶桶“菌种”和“原料”被士兵用人力的方式运来。

“巴里，你去忙吧。”巴里对着洛斯点了点头，转身再次钻入硝池中，他得好好研究相关的细节。

洛斯返回贝拉的身边，看着士兵们倾倒的动作。

从硝池建成、填料完毕到第一次采集到合格的硝水，需要约一个季度，也就是两三个月的时间。

这个阶段是微生物菌群创建和繁衍的“熟化”过程。

一旦系统成熟，后续周期会缩短且更稳定，每一两个月就可进行一次硝水采集。

从此之后，无需像传统方法那样等待数月再刮取硝土。

而是可以定期打开硝池底部的渠道，收集富含硝酸盐的硝水。

贝拉见到洛斯返回，沉默了片刻询问道：“洛斯领主，庙宇建在安静幽深的地方————能保存的更久吗？”

洛斯眉头微蹙，模棱两可地说道：“应该吧————”

没有人维护的建筑，总会有衰败的那一天。

贝拉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再次问道：“洛斯领主，能不能让农民们把庙宇建在我居所附近？”

洛斯的嘴角勾起，回道：“当然可以，不过他们每年都会在特定的时间来祭拜，你不嫌太过热闹就行”

门或许北部森林要被人们踩出一条幽径小道。

贝拉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热闹吗？

安雅或许会喜欢————

她注视着远处的硝池，突然说道：“洛斯领主，或许我可以帮上一点忙————”

洛斯一怔，随后大笑道：“哈哈，那你就放手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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