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

三个字，很轻，很淡。

像朋友间随意的询问。

可这三个字，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赵天雄的心脏上。

他那张狂到极点的笑声，没了。

整个人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

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说不出的荒谬。

他听到了什么？

他在说什么？

这可是能让任何凡界生灵吓破胆的“幽冥鬼幕大阵”。

百万生魂构筑，他这位顶尖宗师亲自主持的绝杀之阵。

这个白衣青年，没有恐惧，没有惊骇，没有求饶。

他只是像看一个路边上蹿下跳的小丑，平静的问了一句：你表演完了吗？

这是何等的无视？

何等的蔑视？

这种蔑死，比任何恶毒的诅咒，比任何狂暴的攻击，都更能刺穿赵天雄的自信。

一股比丧子之痛还要强烈的怒火，轰的冲上他的天灵盖。

“你你找死！”

赵天雄的理智，断了。

他以经感觉不到恐惧，心里只剩下被极致羞辱后的滔天杀意。

他疯了似的催动祭坛，把自己的神魂和力量，毫无保留的灌进大阵里。

“本座要你死！”

“本座要你被这百万阴魂，一寸一寸，啃噬干净！”

“幽冥鬼幕！给我炼化他！”

轰！

随着他疯吼，巨大的黑色光幕，再次狂暴的翻涌起来。

光幕上，成千上万张痛苦的人脸，仿佛得到了指令，瞬间变得比之前狂暴十倍。

它们不再只是哀嚎和冲撞。

它们张开虚幻的嘴，吐出一缕缕漆黑如墨，充满腐蚀和诅咒气息的魂煞之气。

无数魂煞之气，如同黑色毒蛇，穿透光幕，从四面八方涌向阵法外的叶尘。

这才是“幽冥鬼幕大阵”真正的杀招。

每一缕魂煞，都足以侵蚀宗师的护体真气，污染神魂。

现在，是成千上万缕齐发。

绝杀。

天风城中，那些通过秘法窥视这里的强者，无不脸色发白。

“完了！这是魂煞！玄冥宗最恶毒的手段！”

“被这种东西沾上一点，神仙难救！”

“那个年轻人他太狂了！他激怒了赵天雄！”

所有人都觉得，叶尘会在无尽的痛苦中，被活活腐蚀成一滩脓水。

阵法之内。

玄冥宗分舵的长老和执事们，看到这一幕，脸上终于重新露出残忍和兴奋的笑。

“死定了！这小子死定了！”

“敢挑衅我们舵主，挑衅我们玄冥宗，这就是他的下场！”

他们仿佛看到了那个让他们恐惧到骨子里的白衣青年，惨死在眼前的景象。

然而。

就在万千魂煞，即将碰到叶尘衣角的瞬间。

叶尘，终于失去了他为数不多的耐心。

他抬起眼。

那双始终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这龟壳，太吵了。”

他轻轻的说了一句。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在那万众瞩目之下。

在那百万阴魂的咆哮声中。

在他即将被万千魂煞淹没的前一刻。

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足以让整个凡界，在未来亿万年里，都为之颤抖的字。

“此阵，当破。”

这四个字。

没有真元。

没有威压。

就像随口一句陈述。

可是，当最后一个“破”字落下的瞬间。

时间。

空间。

光线。

声音。

整个世界，都停了。

那涌向叶尘，狰狞恐怖的万千魂煞，停在半空。

那在黑色光幕上，疯狂咆哮的百万阴魂，表情凝固在脸上。

那满脸狰狞，疯狂催动阵法的赵天雄，动作定格了。

远方窥探的无数修士，他们惊骇的神情，定格了。

全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

咔嚓。

一声轻响。

很清脆。

很细微。

像一块玻璃，被石子轻轻敲了一下。

声音，来自那道笼罩整个玄冥宗分舵，被赵天雄视为最后依仗的“幽冥鬼幕大阵”光幕上。

以叶尘正前方为起点。

一道细如发丝的白色裂痕，凭空出现。

裂痕一出现，就不再停止。

它像是活了，以超越闪电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疯狂的爬满。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眨眼间，就爬满了整道黑色光幕。

光幕上，原本狰狞咆哮的百万阴魂，在裂痕蔓延到自己身上时。

它们扭曲的表情，突然变得祥和。

它们的眼中，不再是痛苦和怨毒，而是一种解脱。

仿佛叶尘那一句“当破”，不仅打破了囚禁它们的阵法，更打破了束缚它们灵魂的枷锁。

赵天雄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茫然。

他看到了什么？

裂痕？

不可能。

这可是他玄冥宗耗费数百年心血，用无数生灵血祭而成的最强大阵。

别说一个人，就算是十个顶尖宗师联手围攻三天三夜，也休想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迹。

怎么可能。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

“轰！”

一声巨响。

那不是爆炸声。

是某种坚固到极点东西，在同一时间，被彻底粉碎的声音。

那道布满裂痕的半透明黑色光幕。

那座囚禁了百万阴魂，庇护了玄冥宗数百年的所谓“最强杀阵”。

就在天风城，所有幸存者那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就这样。

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砸中的玻璃工艺品。

轰然碎裂。

它碎成亿万万块闪烁着黑色幽光的碎片。

然后，这些碎片，在落下的过程中，进一步分解，消散。

最终，化作了漫天的，纯净的，不带一丝阴煞之气的光点。

漫天光雨，洒落。

之前那股笼罩全城，令人神魂刺痛的鬼哭狼嚎，消失了。

那股阴冷刺骨，仿佛要冻结一切的阴煞之气，消失了。

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光幕，消失了。

天空，恢复清明。

阳光，重新洒下。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如同地狱降临般的恐怖景象，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阵。

破了。

从赵天雄启动大阵，到大阵彻底崩溃。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息。

而从叶尘开口说出那句“此阵，当破”，到大阵化为光雨。

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天风城。

只是这一次，寂静中，多了一种名为“崩溃”的情绪。

玄冥宗分舵内。

那些上一秒还满脸狞笑的长老和执事们，脸上的笑容还凝固着。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从兴奋，变成了呆滞，然后是无法理解的骇然，最后，是彻彻底底，深入灵魂的绝望。

他们的依仗没了？

他们宗门最强的底牌就这么被人一句话，说没了？

这这不是真的。

这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而在祭坛之上。

“噗！”

赵天雄猛地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口血，不是红的，而是带着诡异的黑紫色。

那是他的本命精血，是他与“幽冥鬼幕大阵”神魂相连的根本。

阵破。

他，这个主阵之人，也遭受到了最恐怖，最直接的反噬。

他的身体，像被数万座大山同时碾过。

他的神魂，像被亿万根钢针反复穿刺。

但这些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加起来，都远远比不上他此刻内心的崩溃。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没了。

他最后的希望，没了。

他用来威胁对方，叫嚣着要将对方炼化的资本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赵天雄摇摇欲坠的站在祭坛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自己数百年来建立的一切认知，都在这一刻，随着那座大阵的破碎，一同被砸得粉碎。

他失魂落魄的抬起头。

穿过那些同样呆若木鸡的下属。

看向了阵法之外。

那座囚禁他的“龟壳”消失了。

他和那个白衣青年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阳光，明媚而刺眼。

那个白衣青年，依旧静静的站在那里。

他从始至终，连位置都没有移动过分毫。

他的衣角，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平静的，隔着数百丈的距离，看着狼狈不堪，口吐鲜血的自己。

那眼神，就和最初，在长街上一样。

淡漠。

平静。

像神明，在俯瞰一只刚刚表演完拙劣戏码，即将被随手碾死的蝼蚁。

赵天雄的瞳孔，剧烈的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