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神药……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癫狂的笑声还在深渊中回荡。
伴随着这笑声，一道干瘦的身影，从那沸腾的血池之中，缓缓升起。
他升起的速度不快，但每上升一分，他身上的气息就呈几何倍数的疯狂暴涨。
轰隆！
整个血屠深渊的残破山壁，在这股不断攀升的气势下，开始寸寸崩裂，化为齑粉。
天空中的血云旋涡旋转得更加狂暴，一道道粗如水桶的血色雷霆，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劈落在深渊的每一个角落，将大地砸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整个凡界的天地法则，都在哀鸣，仿佛随时都会因为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而彻底崩溃。
白无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被那股威压彻底禁锢，动弹不得。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但他依然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强撑着没有跪下。
他死死地挡在柳倾城身前，用自己那在老魔威压下显得无比渺小的身躯，为她扛下来自上位者的气息碾压。
这是他作为追随者，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尊严。
柳倾城躲在白无极身后，情况稍好一些。
但她看着那道从黑暗中缓缓升起的身影，心脏也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无法理解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只知道，那东西，已经超出了她对生命的所有认知。
终于。
在无尽的威压和天地震荡中，那道身影升到了与叶尘平齐的高度，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干尸。
他的身体干瘪瘦小，没有一丝血肉，深褐色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架，仿佛只要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长袍，同样干枯，紧贴着身体。
可就是这样一具仿佛随时会腐朽的躯体，他的双眼之中，却燃烧着两团宛如实质的，疯狂的血色火焰。
那火焰是如此的邪恶，如此的贪婪。
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一眼，白无极就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点燃，要被那火焰吞噬殆尽。
空间，在这具干尸周围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光线无法靠近他，声音也无法靠近他。
他站在那里，就仿佛独立于这方世界之外，他就是唯一的法则，唯一的主宰。
他，就是噬血世家的创造者，沉睡了万古岁月的，噬血老祖。
噬血老祖出现后，他的目光，没有在周围那天崩地裂的景象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也没有去看那些惨死在深渊中的族人。
更没有去看他面前不远处，那两个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的白无极和柳倾城。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叶尘。
他那燃烧着血色火焰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叶尘。
那眼神中，没有仇恨，没有愤怒。
有的，只是一种极致的，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贪婪。
那是一种饿了亿万年的凶兽，终于看到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的眼神。
是一种最狂热的收藏家，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独一无二的藏品的眼神。
是一种上位者，在欣赏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完美的所有物的眼神。
他就那么看着叶尘，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过了许久。
他那如同骷髅般的脸上，挤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干裂的嘴唇上下开合，发出了嘶哑刺耳，如同金铁摩擦般的声音。
“不错。”
“真是不错的容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脑海。
“如此年轻，就有如此完美的道体。如此纯粹，又如此浩瀚的生命本源。”
“老夫沉睡万年，吞噬了不知多少生灵，也从未见过品质如此之高的血脉。”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干枯的手指，对着叶尘虚空一点。
他并非在攻击。
而是在品鉴。
“你的每一滴血，都蕴含着让老夫颤栗的大道神韵。你的每一寸骨骼，都是铸就无上神躯的最佳材料。”
“妙啊。”
“真是妙不可言。”
他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眼神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叶尘彻底包裹。
“小子，你很幸运。”
他看着叶尘，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施舍。
“你应该成为老夫我登仙路的最后一块基石。”
“这方凡界，早已容不下老夫。我能感觉到那层桎梏，那层通往永生仙界的大门。”
“可惜，就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点的能量。”
“老夫本以为，还要再沉睡一万年，才能积蓄够打破桎梏的力量。”
“没想到，你来了。”
他张开双臂，姿态癫狂而陶醉。
“你是上天派来助我成仙的！你的出现，就是天意！”
“你的血肉，你的神魂，你的所有一切，都将融入老夫的体内，成为我飞升仙界，获取永生的资粮！”
“这是你的荣幸，也是你唯一的价值！”
噬血老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狂热。
他已经完全将叶尘视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在他看来，这场对话，不是审判，也不是谈判。
只是他在享用大餐之前，习惯性的，对自己的食物，发表一番赞美。
他看着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叶尘，似乎是觉得对方被自己的气势吓傻了。
他那骷髅般的脸上，露出一个他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看在你这副完美容器的份上，老夫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乖乖地，主动献出你的血脉和神魂，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老夫可以承诺，会给你一个最痛快的死法，让你在被我吞噬的时候，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这是老夫，对一件完美艺术品，最后的仁慈。”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
他静静地看着叶尘，等待着这个“幸运”的年轻人，做出他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等待着叶尘的屈服，等待着他的哀求。
一秒。
两秒。
三秒。
深渊上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那毁天灭地的血色雷霆，还在无声地起舞。
面对噬血老祖那一番长篇大论，那一番自我感觉良好的“胜利宣言”。
那个始终沉默着的白衣青年，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抬起了眼皮。
淡漠的目光，落在了噬血老祖那张写满了贪婪与狂热的脸上。
然后。
他开了口。
声音很轻，很平静。
只有两个字。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