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所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地图桌上展开的作战草图成了无声的战场。坎贝尔中校提出的，由苏格兰营正面强攻，“东方旅”负责侧翼佯动骚扰的方案，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了林晓和所有“东方旅”核心成员的心头。
“佯攻？骚扰？”皮埃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拳头攥得发白，若非雷诺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他恐怕已经吼了出来。就连一向沉稳的赵刚，眉头也紧紧锁住，脸上写满了不认同。
坎贝尔中校双手按在桌沿，身躯挺拔，带着英军资深军官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他并未在意“东方旅”成员的反应，目光直接落在林晓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自上而下的意味：“林少校，我理解贵部擅长机动游击，但在攻坚硬仗方面，缺乏重武器和正规阵地战经验是客观事实。由我军主力承担正面突破，是最稳妥、最高效的选择。贵部的任务同样重要，牵制敌军侧翼，分散其兵力……”
“中校先生，”林晓打断了坎贝尔的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力量，“请原谅我的直率。我认为这个方案，既低估了德军的防御韧性，也高估了正面强攻在面对完备工事时的效率，更重要的是，它浪费了我们这支队伍最宝贵的特质。”
他上前一步，手指点在地图上那片被坎贝尔规划为“佯攻”区域的复杂沟壑地带：“您认为这里不适合主攻，因为地形崎岖，不利于传统兵力展开。但恰恰是这种地形，才是我们发挥优势的舞台。德军在此处的防御，必然因地形而存在间隙和盲区。我们的士兵擅长小群多路、渗透作战，可以像水银泻地般渗入这些间隙。”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迎上坎贝尔审视的眼神：“反观正面，德军火力配置完善，工事坚固。苏格兰营的弟兄们英勇无畏，但硬冲上去，会付出多少代价？用士兵的生命去消耗敌人的弹药，真的是‘最高效’的选择吗？”
坎贝尔中校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身后的副官，那位年轻的上尉忍不住反驳：“林少校！请注意你的言辞！坎贝尔中校的经验……”
“经验告诉我们，有时候打破常规才能出奇制胜。”林晓再次打断，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的方案，不是赌博，而是基于对敌我特点的清晰认知。由我们担任尖刀，利用夜色和地形，撕开敌军防御最薄弱的右翼，直插其指挥枢纽和后勤核心。一旦核心动摇，正面防线不攻自破。届时贵营再行推进，阻力大减，伤亡亦可控制在最低限度。”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脸色各异的英军军官，最后目光回到坎贝尔身上：“这并非争抢功劳，而是为了以最小的整体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将我们这样一支擅长奇袭的部队，局限在‘佯攻’和‘骚扰’的角色上，是对战斗力的巨大浪费，也是对即将投入战斗的苏格兰士兵生命的不负责任。”
“不负责任？”坎贝尔中校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林少校，你是在指责我的指挥吗？”指挥所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不敢。”林晓微微颔首，姿态放低，话语却寸步不让，“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提出一个我认为更具优势的作战方案。联军作战，贵在扬长避短，充分发挥各自优势。若因固有的编制偏见而放弃更优选择，那才是真正的遗憾。”
坎贝尔中校死死盯着林晓，胸膛微微起伏。他征战多年，习惯了部下和盟友的服从，很少遇到如此直接、甚至可以说是尖锐的挑战。但林晓的话，逻辑清晰，句句戳在传统攻坚战术高伤亡的痛点上。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东方年轻人提出的方案，虽然冒险，却并非全无道理，尤其是那个“直插核心”的构想，极具诱惑力。
可是，信任呢？将主攻任务，乃至整个战役的关键节点，交给一支成分复杂、战术“非主流”、甚至带着些神秘色彩的杂牌部队？
长时间的沉默笼罩着指挥所，只有沙漠的风吹过篷布发出的呜咽声。
良久，坎贝尔中校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林少校，你的……自信，令人印象深刻。但战争不是纸上谈兵。我如何能相信，你的部队有能力承担如此重任，而不是将整个行动拖入灾难？”
林晓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挺直脊梁，目光毫不退缩：“中校，空口无凭。如果您心存疑虑，我提议，在总攻发起前，进行一次连排级别的实兵对抗演习。我的部队，对抗您麾下最精锐的一个连。若我们胜，请采纳我的主攻方案；若我们败，‘东方旅’上下，无条件听从您的调遣，绝无怨言！”
一个排打一个连？！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不仅英军军官们哗然，连雷诺等人都暗自捏了把汗。
坎贝尔中校深深地看着林晓，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最终，他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是讥讽还是欣赏。
“很好。”坎贝尔中校点了点头，“就如你所愿。让我们用实力说话。演习时间，定在明天拂晓。地点，就选在类似目标区域的复杂地形。林少校，希望你和你的人，不会让我失望。”
“主攻”与“佯攻”之争，暂时以一场充满火药味的赌约告一段落。这场争论，不仅仅是战术选择的分歧，更是两种军事理念、两种文化背景的激烈碰撞。林晓知道，明天的演习，将决定“东方旅”在盟军眼中的地位，也决定着他能否获得接触那个可能藏有“星空之眼”秘密的维修所的机会。他必须赢，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