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抹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光影里，笼罩全场的无形压力才渐渐消散。

“呼……”不知是谁，悄悄松了口气。

敖诀站直身体，脸色已经恢复平静。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

“诸位，都请起吧。龙尊法旨已下，二皇子与麒梦公主的婚事，龙族与麒麟族自会妥善商议，尽快举行。

今日盛宴，到此为止，多谢各位前来。”

麒麟族的长老们脸色复杂，互相看了看，终究没敢再多言，默默起身，去搀扶几乎站立不稳的麒梦公主。

今天这步棋，彻底走错了，不仅没能攀上高枝，反而得罪了未来的夫婿，公主往后在龙族的日子，恐怕艰难。

敖炽依旧站在原地，失魂落魄。敖诀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先回去再说。”

敖炽像是没听见，只是呆呆地望着龙尊和知知离开的方向，半晌，才挪动脚步，踉踉跄跄地独自朝偏殿走去，背影孤单。

宾客们开始陆续退场，低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今天这场宴会，真是精彩纷呈，谁能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龙尊的现身，麒麟公主的大胆求嫁，二皇子的当众争抢，最后龙尊轻描淡写的一指婚……足够他们回味许久了。

……

潜龙台。

知知一回来，就从龙尊怀里跳下来，站在外面看着鸡舍。

背后脚步声响起。

“你是龙尊？”

知知转身，看着过来的人。

龙尊已经换了那件沾了油渍的外袍，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深衣，更显身形挺拔。他走到知知身边，看了眼空荡荡的篮子。

“嗯”

知知站定，凶巴巴的，“你瞒着我？”

龙尊低头瞧着知知，眼神温和，“没瞒你。”

“那你怎么不主动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知知气道。

“你是为了身上的煞气而来？”龙尊说道。

“我跟弟弟出生时，父亲用了金龙蛋壳温养，我沾了煞气，就是来问一问，这是何缘故？你……你为何要害我。”知知仰着头问的认真。

知知用的蛋壳是孵化龙尊的蛋，他父亲不会害他，一般的人接触不到金龙蛋壳，除了蛋壳的主人龙尊。

“我没害你，金龙蛋壳龙气太过，你体内有固魂花，固魂花吸收龙气会化浊气，外显煞气，但于你无害。”

龙尊用布巾擦着知知的手。

“若想去除浊气，也不是没有办法。”说完低头看着知知。

知知疑惑，“什么办法？”

龙尊不语，提起篮子往鸡圈走去。

“什么办法啊，你倒是说啊。”知知追上去。

眼前的人却不说话了，熟练拿起鸡蛋往篮子里装。

知知眼睛一下子被鸡蛋吸引了，忘记了问什么办法，“要吃鸡蛋面吗？好久没吃了。”说完还舔了舔嘴角。

“好，给你做。”提着鸡蛋的人，应了句。

知知跟在他身后进了灶间。

龙尊生火，打蛋，动作熟稔。

锅里水汽慢慢蒸腾起来，他挽起袖子揉面。

“你还没说，什么办法。”知知靠在门框上，眼睛跟着他转。

龙尊手里的动作没停，面团在他掌下变得光滑。“跟着我，住在这里。”他说。

“住在这里，浊气就会散？”

“嗯。”

“为什么？”

“你身上的浊气，是固魂花吸纳金龙气息所生。

此地龙气最盛，也最纯，固魂花在此处会自行调伏，慢慢化去浊质。只是需要时日。”

知知想了想，“要多久？”

“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八年。”

“那么久？”知知睁大眼，怎么感觉这人在唬人？

“嫌久？”龙尊看了他一眼，“那便换个快的法子。”

“什么？”

龙尊却不答了，只将擀好的面切成细细的条。

水开了，白雾涌上来，模糊了他的侧脸。

他把面下进锅里，才开口，声音混在咕嘟的水声里，有些听不真。

“快的法子，往后再说，你先住下。”

知知走到灶边，探头看锅里翻滚的面条和蛋花。

香气飘出来，他没再追问那个“快的法子”，只小声说：“多放点葱花。”

面端上桌，两人对坐。

龙尊递过筷子。

知知挑起一筷子，吹了吹，吃进嘴里。是他熟悉的味道。

知知专心把面吃完，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他看着龙尊收拾桌子，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传说中那个高高在上的龙尊，不太一样。

可又分明是同一个人。

夜里，知知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

窗外有极淡的光，是潜龙台终年不散的龙气微芒。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缠绕的、旁人看不见的淡淡黑气，似乎真的比往日安分了些。

隔壁房间寂静无声。

他知道龙尊就在那里。

这一趟来找他，本来只是想问个明白，求个解法，却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要在这里住上那么久吗？他望着屋顶，慢慢闭上眼睛。

也好，至少龙尊的手艺很好吃。

第二天清晨，知知是被鸡鸣声叫醒的。他推门出去，看见龙尊已经站在鸡舍边，手里抓着一把谷子。

晨曦照在他身上，那身简单的玄衣也泛着淡淡的光。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醒了？今日开始，你帮我捡蛋。”

知知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篮子。“就只是捡蛋？”

“还想做什么？”

“那个快的法子，到底是什么？”知知不死心。

龙尊撒完手里的谷子，拍了拍手，转身往菜畦走去。

“时机到了，再告诉你。”

知直跟上去。

菜畦里的青菜沾着露水，绿得鲜亮。

他看着龙尊弯腰摘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段日子，或许不会太难熬。

知知小跑着跟上去，“你这尊贵无比的人，怎么不是去鸡圈，就是去菜地？你以前可是日日打坐的，怎么现在不打坐了？”

龙尊站定等着知知。

“你不是想吃荠菜包子，如今荠菜长势正好，要是去的早，中午便能给你包荠菜肉包子。”

知知追上去，“好呀好呀，多放点肉，我喜欢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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