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老爷子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堆灰烬上，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安南的师父。”

沈老爷子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和侥幸。

他们谁都没有见过安南的师父。

别看安南才五岁，对师父相关的事，她嘴巴严着呢，一概不肯透露，只有偶尔嘴快说出是师父教她的。

他们连她师父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这封突然出现的信，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这种语气不像是绑匪写的，倒像是一个知道所有事情的人在安抚他们。

沈砚山看着那堆灰烬，又看了看窗外已经跑远的急急如律令。

那条狗一直跟着安南，一向聪明得很，从来不会随便叼东西回来，它既然叼了这封信回来，说明送信的人是它认识的，也是安南认识的。

“如果是安南的师父，有这样的本事，那就不奇怪了。”

沈砚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信上说安南没事，我们能信吗？”

沈老爷子沉默了很久，最后吐出一个字。

“等。

沈霁川抬起头看着沈老爷子，他的眼眶还是红的，整个人看着颓废极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爷爷，万一”

“没有万一。”

沈老爷子打断了他，他的身上带着沈家家主的威严气势。

“这封信既然能无声无息地送到咱们手里，就说明对方有这个本事，如果对方要害安南，不用费这个周折。”

沈霁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知道爷爷说得有道理，但他做不到像爷爷那样冷静。

他满脑子都是安南，想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冷着，有没有害怕。

安南她还那么小，现在她被人绑走了，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给她饭吃。

沈砚山看着沈霁川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个弟弟嘴笨，感情却看得比谁都重，安南出事，最难受的就是他了。

但沈砚山不擅长安慰人，他擅长的是做事，所以他站起来说。

“我去队里再调动一些资源，如果天亮之前安南还没回来，我就去西南。”

沈老爷子点了点头。

沈砚山走了之后，正厅里只剩下沈老爷子和沈霁川。

沈老爷子慢慢走过来，在沈霁川身边坐下，伸出苍老的手，覆在沈霁川的手背上。

“霁川，你听爷爷说。”

沈老爷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孩子一样。

“安南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不是普通人，你保护不了她，不是你的错，有些事，不是人力能改变的。”

沈霁川的手指颤了颤。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爷爷，如果我当时能仔细一点，如果我没有带她去西南，如果我当时反应再快一点”

“没有如果！”

沈老爷子出声打断了他。

“你要学会接受已经发生的事，然后往前走！”

沈霁川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但沈老爷子心里也知道，这个结没那么容易解开，他可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原谅自己。

只盼着安南和沈鹤眠能够平安回来。

沈砚山又去查了一圈，带回来的消息还是不多。

百里家族做事情向来滴水不漏，能查到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道百里临渊是百里家族这一代最出色的人物，手段狠辣，心思深沉，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至于他为什么要绑走安南，沈砚山查不到任何线索。

“这个人不简单。”

沈砚山把收集到的资料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做事没有痕迹，像是提前把所有路都铺好了。”

沈老爷子看着那些资料，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但真正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

“那就等。”

沈老爷子一锤定音。

“等到晚上再说。”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沈霁川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他把自己关在安南的房间里，坐在安南的小床边上，抱着安南最爱的那只兔子玩偶，一动不动。

房间里还留着安南身上的味道，甜甜的，像奶糖一样，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图画书，书页有点皱了，是安南翻了很多遍的痕迹。

沈砚山进来看了沈霁川几次，每次都是站在门口看一看，然后默默地把门关上了。

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看着安南的东西，他心里也堵得慌。

沈老爷子也没有催沈霁川吃饭，他只是让厨房熬了一锅粥，温在那里，等沈霁川想吃了随时都能吃。

整个沈家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里，佣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也压低了声音，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太阳从东边爬到西边，光线也越来越暗。

沈家的院子亮起了灯，橘黄色的灯光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霁川被沈老爷子派人架着，从安南的房间里出来了。

他的眼睛肿得很厉害，他被人带到厨房，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

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正好入口，他喝得很快，像只是在完成任务而已。

沈老爷子坐在对面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砚山也坐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没有说话。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听着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

沈霁川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砰的一声砸在地上，他没有去扶椅子，直接跑了出去。

沈砚山紧跟着站起来，快步跟上。

沈老爷子慢了一步，手脚都不听使唤。

三个人前后脚跑到院子里。

急急如律令站在大门口，对着门外狂叫，尾巴摇得飞快。

门口的石阶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穿着出门时的那件外套，头发散乱着，脸上有一些灰尘，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平稳，像只是睡着了而已。

是安南！

沈霁川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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