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山说不出话来了。

“安南也会后悔的”。

百里临渊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像诅咒一样，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应验。

看着安南这个样子，他心疼，但更多的是恐惧。

“南南，你听哥哥说，百里临渊不是普通人，他等你回去不是为了跟你谈条件，他是要拿你去换你师父的命，或者拿你师父的命来逼你就范！你去了就是送死，你明白吗？”

安南看着他，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里全是执拗。

“哥哥，如果送死能换她出来，那我就去送死。”

沈砚山的手松开了。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和爸爸一样执拗的样子。

他知道，安南的这句话，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南南，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好不好。”

沈砚山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语气恢复了平静。

“这件事我们明天再商量好吗？我要先去问问爷爷和爸爸的意见，然后我陪你去好吗？”

安南看了他许久，最后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出了沈砚山的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砚山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明亮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没有像安南一样遗传到百里家族的神秘力量。

他宁愿百里家族要的人是自己，也不想让五岁的妹妹去送死。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向沈老爷子的书房。

安南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好，没有开灯。

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

她听着急急如律令躺在她床边，睡着了发出的细微鼾声，然后慢慢地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

瓷瓶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些暗红色的纹路，瓷瓶里装着那颗百里家族给她带来的药丸。

安南把瓷瓶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上次没用完的黄纸和朱砂。

她要画一道传音符。

百里家族的人想要她的命，那她就把自己送到他们面前去好了。

她画符的时候手很稳，因为她已经做了决定，一旦做了决定，她就不会再犹豫。

符画好之后，她把瓷瓶里的药丸倒在了手心里。

药丸通体乌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像是黄连和什么别的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把药丸放在符纸的正中间，然后用红绳在符纸外面缠了三圈，打了一个死结。

安南拿起符纸，闭上眼睛，把符纸贴在额头上。

她念了一段咒语。

这段咒语不是师父教她的，也不是书上看的，而是瓷瓶带给她的。

当她把装着药丸的瓷瓶握在手心的那一刻，那段咒语就强行灌进了她的脑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百里临渊，我要见你。”

符纸在她额头上烧了起来。

火焰是黑色的，没有温度，烧得很快，几秒钟就把整张符纸烧成了灰烬。

符纸中间的药丸被火焰包裹着，慢慢地融化了，化成了一滴黑色的液体，悬浮在安南面前。

那滴液体颤了一下，然后朝着窗户的方向飞了出去，穿过玻璃，消失在夜色里。

安南知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

她不知道自己会等多久，但她知道，百里临渊一定会来的。

安南没有回床上睡觉，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户前面，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夜风吹进来。

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有点冷。

她把手伸到窗外，五根小手指张开，感受着风从指缝间穿过的感觉。

急急如律令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跑过来，蜷缩在安南的膝盖边。

它的身体很暖，毛发很软，安南把脸埋在它的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急急，”安南的声音闷在急急如律令的毛里，“你说师父会等我吗？她会知道我在去找她的路上吗？”

急急如律令“呜”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会”还是“不会”。

安南就这样抱着急急如律令，在窗前坐了许久。

百里临渊来得比她想象的快得多。

大约在凌晨一点的时候，安南感觉到了一股气流的变化。

强大的气势压着她的小房间，压得人胸口发闷。

急急如律令先她一步感觉到了，从地上弹起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冲着窗户的方向龇牙咧嘴地低吼。

安南按住急急如律令的脑袋，轻声说了句“别怕”，然后站起来，拉开了窗帘。

窗外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在窗外，是悬浮在窗外。

那个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在肩上，双脚离地大约三尺，整个人被一团暗红色的光托着，像一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鬼魅。

是她的舅舅百里临渊。

他看着窗户里面的安南，笑了。

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歪着头打量着安南，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脖子，又从她的脖子移到她按在急急如律令脑袋上的那只手上。

“我的乖侄女，深更半夜不睡觉，是在等舅舅吗？”

安南没有说话。

她把窗户推得更开了一些，让百里临渊能看清她身后的整个房间。

急急如律令在她脚边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声，但安南一动不动，就那么站在窗户前面，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百里临渊从窗外飘了进来，双脚落在安南房间的地板上，月白色的长袍垂在地上，像一摊融化的雪。

“你找我有什么事？想通了，要跟舅舅回百里家族了吗？”

“我要见我师父。”

安南的声音不大，她没有回答百里临渊的问题，直领祭出了自己的法器。

百里临渊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笑了。

“不愧是百里家族的孩子，你和你…师父一样倔强。”

百里临渊有些感慨地说着。

“也比你哥哥有意思多了，他谈判的时候只知道用沈家威胁我。”

“我不是来谈判的。”

安南纠正他。

“我要见我师父，条件你可以提。”

百里临渊挑了挑眉。

“你不怕我？”

安南没有说话，她径直抽出了自己的双刀，刀锋凛冽，寒光照得她的眼睛发亮。

那双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疯狂的光芒。

“我身上流着一半百里家族的血。”

“我想，百里家族的人，应该都和我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吧。”

说着，安南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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