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微澜的木屐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竹篱笆那边,沉素月的大嗓门又炸了。
“姐!你这腰我是真服了!都多少岁了还能这么挺!你是不是偷偷飞韩国去做了什么医美项目?!”
“闭嘴。”
沉素云的声音冷冰冰的,但语气里那股子压迫感明显松懈了两分。
“哎呀姐你别害羞嘛——绯烟你看你妈这腰线,你以后可得加油卷起来啊!”
苏绯烟懒洋洋地“恩”了一声。
“我有陆离天天按,用不着卷。”
“……”
沉素月噎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夸张笑声。
“哈哈哈哈哈你这丫头——行行行,算你赢了!”
陆离泡在男汤里,默默把脖子往水下缩了缩,恨不得原地潜水。
【我现在到底是在泡温泉,还是在受刑?】
【这破竹篱笆的隔音效果约等于零,对面的动静跟开了免提一样清淅!】
【而且这热气一熏,竹子缝隙的透光率至少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等等,我为什么要精确计算透光率?!我是什么老色批吗?!】
他猛地闭上眼,开始在心里疯狂默念清心咒。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哗啦——”
女汤那边又传来一声撩水响。
紧接着是苏绯烟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妈,您再泡十分钟就该起来了,这水温偏高,泡久了伤身。”
沉素云“恩”了一声。
“你倒是懂得关心人了。”
“我一直都关心您。”
“那你什么时候关心关心我,给我生个外孙?”
“……”
苏绯烟罕见地沉默了两秒。
“妈,您这话题跳跃得有点离谱。”
“我这叫未雨绸缪。”
沉素云的语气里难得带了点调侃。
“你都跟陆离睡一张床了,我当妈的问问进度怎么了?”
陆离一口气没喘匀,差点呛死在池子里。
【丈母娘您能不能别这么硬核?!】
【当事男主还在一墙之隔听着呢好吗!】
对面的江淮舟慢悠悠睁开一只眼。
这老狐狸端起温泉盘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动静。
“咳。”
陆离脊背绷直。
【这老狐狸绝对是在敲打我!】
【他这一声咳嗽明摆着就是警告:小子,耳朵别竖那么直,眼睛也别乱飘,我盯着你呢。】
陆离赶紧把视线钉在池子对面的石壁上,装作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江淮舟满意地闭上眼。
女汤那边,沉素月还在疯狂输出。
“姐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绯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趁着过年气氛好,直接把婚事办了?”
“小姨。”
苏绯烟的声音瞬间降温。
“您要是再罗嗦,我就让陆离给您做一整周的黑暗料理。”
“……我错了。”
沉素月光速认怂。
沉素云轻笑了一声。
“行了,都少说两句。”
伴随着一阵水花声,她起身动作不急不缓。
“我先回房了,你们慢慢泡。”
“好的妈。”
“姐慢走啊——”
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陆离在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总算走了一个……】
【不对!丈母娘走了,那沉素月和苏绯烟岂不是要彻底放飞自我?!】
【这俩人单独凑在一块,话题指不定飙到什么高速公路上去!】
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
沉素云刚走不到三十秒,沉素月八卦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绯烟啊,这里没外人,你跟小姨交个底,陆离那方面……到底行不行?”
“……”
陆离的脑子“轰”的一声,当场炸了。
【小姨您快做个人吧!!!】
【这种虎狼之词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问的吗?!】
苏绯烟沉默了两秒。
“小姨,您是不是真的太闲了?”
“哎呀我这不是关心你将来的幸福嘛!”
沉素月笑得没心没肺。
“你看你妈刚才都催生了,我这当小姨的,总得帮你把把关吧?”
“不用。”
“哎呦,跟小姨还害羞什么——”
“我没害羞。”
苏绯烟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10次。”
“……”
空气死寂。
沉素月硬生生卡壳了一秒。
紧接着,她发出了一声能穿透竹篱笆的夸张尖叫。
“卧槽!绯烟你这语气……你是认真的?!”
“不然呢?我象在开玩笑?”
“我的老天爷——”
沉素月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
“10次?!”
苏绯烟没再接话。
只是水声轻轻响了一下,象是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池沿上,深藏功与名。
陆离泡在男汤里,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根,整个人快要自燃了。
【苏绯烟你能不能别瞎报数据?!】
【10次?分明是15次!】
【你小姨还在旁边呢!传出去我以后在苏家还怎么做人!】
【最关键的是,老子本人还在隔壁听着啊!!!】
江淮舟适时地又出声了。
“咳。”
陆离瞬间低头,盯着泛起涟漪的水面。
【我瞎了,我聋了,我什么都没听到。】
【我现在只想连夜跑路。】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姨父,我去后面看一眼水温渠道,您慢慢泡。”
江淮舟睁开眼,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慈祥得让人发毛。
“去吧,年轻人火气旺,出去吹吹风也好。”
陆离胡乱裹上浴衣,踩着木屐落荒而逃。
他沿着碎石步道一路快走,冷风一吹,快要烧着的大脑总算降了点温。
【这特么哪是泡温泉,这是在渡劫。】
【再跟这帮神仙待下去,我迟早得折寿。】
他走到走廊转角,正准备拐进设备控制室。
脚步突然猛地刹住。
前方十米外,沉微澜正从五号汤屋的方向迎面走来。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保守的白色浴衣,头发半湿不干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脸颊被蒸汽熏得白里透红,整个人软绵绵的,象刚出锅的白玉团子,毫无防备的杀伤力直接拉满。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个满怀。
沉微澜的眼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然后,她立刻垂下眼帘,加快脚步,径直朝陆离的方向走来。
陆离下意识地往墙边让了一步,贴墙站好。
沉微澜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没打招呼。
没停顿。
甚至连一个多馀的眼神都没给。
就在两人错身的那个瞬间——
陆离清淅地听到了她的呼吸声。
极轻,又透着压抑的急促。
就象是刻意屏住了呼吸,走到他身边时才忍不住泄露出一丝颤音。
紧接着,几滴水珠从她湿漉漉的发梢甩飞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陆离的手背上。
沉微澜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了陆离一眼。
然后她象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扭回头,踩着木屐加快脚步,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离僵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几滴还没干的水渍。
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她刚才那套连招……】
【怎么看着象是……精心排练过的?】
他眉头紧锁,大脑开始复盘。
【低头、加速、擦肩而过、绝不主动搭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得没有一丝多馀的卡顿。】
【但破绽恰恰就在这里!】
【人在真正紧张慌乱的时候,动作绝对是僵硬变形的。】
【可她刚才的节奏太完美了,完美得象是经过了预备和排练。】
陆离的瞳孔一点点放大。
【等等!】
【把她最近所有的反常行为全部串联起来——】
【饭桌上主动退让给苏绯烟夹菜。】
【走廊里刻意拉开安全距离。】
【泡温泉时故意穿得最严实,而且提前退场。】
【再加之刚才这个精准到毫秒的“擦肩而过”——】
【这女人不会是在演我吧!】
陆离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她真的是在演,以她以前那种直来直去的段位,绝对想不出这么缜密的战术。】
【她背后,肯定有一个深谙男性心理的高人在微操指导。】
【而且这个人对“欲擒故纵”的把控,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陆离咽了口唾沫,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名字。
【能在这个家里,把局做得这么不露痕迹的女人——】
【小姨,沉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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