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热水泡久了容易头晕,我送毛巾过来。”
她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赤着一双雪白的脚丫踏过门坎。一身纯白浴衣束得严严实实,领口规矩地收到锁骨以上,宽大的袖管垂着,指尖刚好露出一小截。
托盘上叠着两条干净的长绒浴巾,摆得整整齐齐。
她进门后抬眼,目光飞速扫过屋内的画面。
陆离光着膀子杵在水里,腰线以下全淹在水中,肩背那如刀削斧凿般的肌肉线条,在氤氲的水汽里透着一股子野性。
苏绯烟侧靠在池壁边,长发慵懒地全拨到胸前,大片雪白的背部大喇喇地露着,那件酒红色的高定浴衣早就堆到了水线附近。
至于对面的杨凝冰,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左手死死捂着肩膀。那件深蓝色的男款浴衣左侧领口明显歪了一大截,她恨不得把脸都埋进水里。
沉微澜的目光微微一顿。
但也就那么一瞬。
她面不改色地走到更衣架旁,把托盘搁好,将两条浴巾分别挂上木钩。
动作不急不缓,甚至还特意把浴巾的流苏边整理齐了。
苏绯烟转过头,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
沉微澜半点不怵,反而主动迎上视线,嘴角抿出一个乖巧的笑:“沉阿姨说让我跑一趟,怕表姐泡太久低血糖。”
这是把沉素云搬出来当挡箭牌。
苏绯烟嘴角扯了扯,没搭腔。
杨凝冰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沉微澜身上,飞速地用右手柄崩线的浴衣领口往上拽了拽,勉强遮住了左肩。
陆离站在水里,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沉微澜你怎么来了!】
【这修罗场人满了坐不下了!】
【我好不容易稳住局面——你这个时候推门进来是几个意思?】
三道心声,尤如群发广播,瞬间精准送达。
苏绯烟听完这串腹诽,视线慢悠悠地从沉微澜身上挪到陆离脸上,神色如常。
杨凝冰泡在水里,牙关咬得更紧了。
沉微澜听到“这修罗场人满了坐不下了”,低头的瞬间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她没退。
她在更衣架旁边的木凳上坐了下来。
“我等表姐泡完,一起回房间。”
苏绯烟修长的手指在水面下,轻轻敲了一下池壁。
她还真不好赶人。
表妹送毛巾是亲妈吩咐的,她要是当场赶走,传到沉素云那儿,又得吃一顿排头。
苏绯烟把视线甩向陆离,含义很明确:管好你的小姨子。
陆离眼观鼻鼻观心,装瞎。
【管不了啊祖宗,她坐那儿又没犯法,我总不能把人扛出去吧?】
苏绯烟听完这句,手指在水下又敲了一下池壁。
杨凝冰眼看气氛僵持,立马抓住了这个间隙。
“既然有人来送毛巾,我正好——”
她双手撑着池底青石板,试图站起身来开溜。
腿使了三成力。
没起来。
刚才陆离那套宗师级按摩术太狠了,她颈椎和背部的筋膜被彻底揉开之后,全身的肌肉都处于极度放松的状态。
加之三十八度高浓度硫磺泉持续浸泡,血管扩张,血压偏低。
膝盖发软,腿根本撑不住。
她咬牙又使了五成力。
还是没起来。
脚底在青石板上无力地一滑,“噗通”一声又跌回了水里,砸出一大圈水花。
苏绯烟端着红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怎么,杨市长腿软了?”
杨凝冰的脸瞬间涨红。
她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把苏绯烟按进水里。
陆离在水中央进退两难。
【完了完了,刚才下手太狠了。】
【宗师级的手艺用在这种常年高压的政务体质上,后劲太大!肌肉松弛期至少得二十分钟才能缓过来。】
苏绯烟挑了下眉——她不关心杨凝冰站不站得起来,但“肌肉松弛期至少二十分钟”这个信息让她满意。也就是说,杨凝冰暂时走不了。
走不了就走不了,关在这池子里,她苏绯烟能看着。
杨凝冰脑子里嗡嗡响,浑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
她连续深呼吸了三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是按摩导致的。
否则传出去杨凝冰在温泉被一个男人按到腿软……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她重新靠回池壁,尽量让姿态显得从容。
“泡着挺舒服的。不急。”
声音压得很稳,但尾音里那一丝发颤的虚弱,根本藏不住。
沉微澜坐在木凳上,安安静静地把视线收回来。
当她右脚踩在木地板上时,脚趾却猛地蜷缩了一下。
烫。
这地板烫得不正常。
温泉度假中心的汤屋地板全是实木铺设,底下确实有循环渠道。
但按理说,木板的隔热性极好,赤脚踩上去顶多觉得温热。
可刚才那一瞬间,脚底板传上来的温度,热得甚至有些扎人。
沉微澜换了个位置踩了踩。
还是很烫。
她皱了下眉,以为是自己刚从外面过来、脚底温差大导致的错觉,便没再多想。
陆离正低着头,寻思着把水面上的果盘推远点,腾个位置上岸,耳边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是三号汤屋的方向。
隔着两道竹篱和一间空置的二号汤屋,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是丈母娘沉素云。
这声咳嗽短促且带着一点含混,象是被呛了一口水,又象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刺激了。
【丈母娘嗓子不舒服?】
【不对,这批泉水在引入前做过三次稀释,硫磺含量控制在安全标准以内的。我亲自核验过水质报告。】
他判断了一下——泡温泉泡久了本来就容易兴奋,沉素云那点咳嗽可能是吸入了蒸汽导致的反射性呛咳。
应该没什么事。
陆离把这些信号暂时归档为“泡汤过久的正常生理反应”,没有进一步行动。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从这个四面楚歌的一号汤屋里脱身。
“行了,我先出去一趟,后厨还有道甜汤没——”
“站住。”
苏绯烟头也没回。
“谁允许你走了?”
陆离的脚又缩回了水里。
沉微澜坐在木凳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我就是来送毛巾顺便坐坐”的乖巧样。
但她的耳朵在听。
从陆离进门到现在,他心里的每一句话她都接收到了。
关于杨凝冰“站不起来”的部分,关于苏绯烟“领口角度绝对算过”的部分,关于自己“修罗场人满了”的部分。
人满了。
所以她是多馀的那个。
沉微澜的指甲慢慢掐进了膝盖上的浴衣布料,表情纹丝不动。
汤屋里安静了几秒。
四个人各怀心思,水面上漂浮的果盘缓缓转了半圈。
陆离靠在池壁上,右手无意识地垂在水中。
指尖碰到水的瞬间,他动作停了。
这水的触感……不对劲。
正宗的硫磺泉,矿物质含量极高,水质摸起来应该是偏涩的,手指划过水面会有轻微的摩擦阻力。
可现在,指尖传来的触感,滑溜溜的。
象是在水里倒了一层极薄的油脂!
陆离的眉头皱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颜色也变了!
刚下水的时候,池水是标准的微黄半透明——这是城南硫磺泉的本色。
但现在,水面下的能见度明显降低了。
不是泥沙那种浑浊,而是色度直接往下沉了半个号,从微黄色变成了一种偏暗的琥珀色!
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陆离刚好低头看手、且对这批泉水的原始指标烂熟于心,根本注意不到。
陆离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视线直逼对面的杨凝冰。
杨凝冰靠在池壁上,半闭着眼。
呼吸频率偏快,胸口的起伏幅度明显加大。
脸上的红不是刚才那种被热气蒸出来的均匀绯红——而是一种从颧骨到耳根蔓延的、带着不规则斑块的潮红。
再看她的瞳孔。
那双微睁的眼睛里,瞳孔比正常状态放大了一整圈!
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泡久了”的反应!
陆离右手一把抄进浴衣外侧的口袋,捏住了那个冰凉的物件。
那是在控制室里,他从刀疤男手里亲手缴获的“九幽合欢散”!
玻璃瓶完好无损。
瓶盖拧得死死的。
里面的毒药一滴都没漏!
这瓶药明明就在自己口袋里,那池子里的东西……是哪来的?!
陆离的瞳孔骤缩。
不是一瓶!
那帮老六准备的,从来就不止这一瓶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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