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学弟一把捂住她的嘴。
顾倾城朝他们笑了笑,没有寒喧,绕过两把椅子,径直走到陆离面前。
她没理会周围的目光,象是刚想起来一样,从肩上那只看似普通的帆布包里,随意地取出一个扁平的长方形盒子。
动作自然得就象哆啦a梦掏道具,只是这盒子通体包裹着哑光的黑色绒面,没有任何标识,却往外散发着一股“你买不起”的低调质感。
她随手将其放在桌上,指尖轻轻一推,盒子便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陆离手边。
“打开看看。“
陆离低头看着盒子,再抬头看看顾倾城。
他伸手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副黑框眼镜。
框型是经典的方圆过渡款,和他大学时期戴了四年的那副几乎一模一样——一样的粗细,一样的弧度,连鼻托的角度都对得上。
但材质完全不同。
镜架是钛合金的,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镜片带着极淡的蓝紫色光泽,防蓝光镀膜。铰链处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是手工定制才会有的标识。
陆离盯着这副眼镜看了三秒。
他大学时候的那副黑框眼镜,是在学校北门外面的眼镜城花八十块配的。镜架掉漆、螺丝松动,右边的镜腿被宿舍门夹过一次,微微歪着。
毕业之后他就没再戴过。
顾倾城怎么知道那副眼镜长什么样?
“备课太累了吧,保护眼睛。“
顾倾城说这话时的口气,就象在念一句超市广播里的促销通知。
陆离脑子飞速运转。
他大学时期的照片在公开渠道上几乎找不到——那时候他存在感低得象空气,唯一一次引起注意就是院运会摘眼镜被拍到那次,但那个帖子里的照片角度很偏,根本看不清眼镜的具体款式。
她绝对是砸下重金请了最顶级的私家侦探,甚至顺藤摸瓜找到了当年那个开在北门外的破眼镜店老板。
这女人,为了解他的过去,到底扒到了什么地步?
陆离合上盒盖。
“谢了。“
顾倾城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右手边,冲周姐抬了抬下巴。周姐苦着脸去吧台点了杯美式。
对面的沉微澜端着热可可,视线在那个黑色绒面盒子上停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桌面。
手写卡片还靠在糖罐旁边,蓝色钢笔字安安静静地待在米白色卡纸上。
一张三块钱的空白卡片,一支用了大半学期的英雄牌钢笔。
她在备课的第三天晚上趁陆离去洗手间时写的,措辞改了三遍,最后选了最简短的一句。
沉微澜把热可可放下,笑了一下。
“你们继续聊,我把评审表送去院办,今天下班前必须归档。“
她从椅背上拿起文档夹,起身时顺手柄桌上的纸杯垃圾收了一趟,动作自然得象每天都在做的事。
路过顾倾城身边时,两人对了一眼。
沉微澜点了下头,没说话。
顾倾城微微侧身让了让路。
隔间的门关上,沉微澜的脚步声沿着木质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
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她靠在门外墙上,仰头看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的笔记本上记了陆离十七条饮食习惯,三种过敏源,四个睡眠时段的偏好。
可这份精心准备的细节,在顾倾城那份砸下重金直抵过去的“懂得”面前,暂时落了下风。
那副眼镜,象一根刺,扎进了沉微澜的心里。
但沉微澜在原地站了大约十秒后,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聚起不屈的光芒。
输了一招而已,未来的日子还长。
她攥紧文档夹,迈步往行政楼走去,背脊挺得笔直。
……
隔间里,顾倾城正在和学弟学妹们聊天。
那帮学生从最初的石化状态恢复过来之后,发现顾倾城本人出乎意料地好说话。她主动加了每个人的微信,还问那个洒了热巧克力的学妹“有没有烫到“。
经纪人周姐坐在角落里,每隔三十秒扫一眼手机上的微博实时热搜,额头上的汗就没干过。
陆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和学妹讨论某款耳机的顾倾城。
这女人心态是真的稳。
四十分钟前她还在后台化妆间里被寒毒折磨得手臂发紫,现在跟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吃提拉米苏。
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陆离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来电人——苏绯烟。
他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手表。
江海现在下午四点十五分。
波士顿是凌晨三点十五分。
凌晨三点。
她定了闹钟。
陆离嘴角抽了一下,起身走到隔间门口,推开门踏进走廊。
接通。?“
苏绯烟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带着明显的困倦,尾音有一点沙——大概率刚从床上坐起来。。
“看来还行。“
“及格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停了一拍。
“听说顾倾城今天也在你学校?“
陆离的背脊绷紧了半度。
听说。
苏绯烟用的是“听说“。
这个词在她嘴里出现时,通常意味着她已经掌握了全部细节,问你只是走个程序。
“校庆活动嘛,她的讲座安排在上午。“
“她现在在哪?“
陆离转头通过走廊的玻璃窗,看见隔间里顾倾城正托着腮听学妹说话,提拉米苏吃了一半。
“……在跟几个学生聊公开课的内容,都是今天帮忙的团队成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四秒。
“早点回家。“
苏绯烟挂了。
陆离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后颈的汗毛全部立了起来。
她绝对不信。
凌晨三点定闹钟只为了打一通两分钟的电话,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都是定点爆破——好评率是验收课堂成果,顾倾城在不在学校是确认威胁位置,现在在哪是判断两人距离。
三个问题,层层递进,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他的防御死角上。
陆离把手机揣回兜里,推门回到隔间坐下。
顾倾城瞥了他一眼。
“苏总?“
“恩。“
“说了什么?“
“让我早点回家。“
顾倾城低下头喝了一口美式,没再追问。
但她放下咖啡杯时,手指在桌面上多停留了一拍。那副躺在黑色绒面盒子里的眼镜,安静地搁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灯光在防蓝光镜片上映出一层冷蓝。
陆离馀光扫过那个盒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走廊玻璃窗外,沉微澜抱着文档夹走远的背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沉微澜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
“交好了。“
没有表情包,没有撒娇的语气词,干干净净的三个字。
陆离打了个“收到“发过去。
对话框上方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象一个断断续续的信号,闪铄了足有五六秒,牵动着陆离的神经。
最终,那行提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对话框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陆离盯着那个消失的输入状态看了两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外面梧桐树的枝丫在风里晃了一下,咖啡店的门铃叮当响了一声——有人进来,又有人出去。
他西装内袋里,那张米白色的手写卡片贴着胸口,被体温捂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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