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没有磨叽,放下卷起的袖子,直接把毛衣拉了下来,露出后背。
她里面那件吊带,也被顺势拨到了肩胛骨以下。
脊柱两侧的寒纹呈现出可怕的霜蚀状态,顺着颈椎一路蔓延到腰际。
上次这玩意儿还只停留在肩胛骨的位置,才过去三天,居然往下扩张了整整一个巴掌的面积。
陆离深吸一口气,视线在这毫无赘肉的光洁美背上不受控制地定了半秒。
他心里疯狂默念着“色即是空”以及“要是被苏绯烟抓到肯定会被切碎扔进黄浦江喂鱼”的咸鱼生存法则,这才咬牙将双掌覆了上去。
荒古圣体的纯阳内息顺着掌心猛地灌入。
前几次治疔,内息接触寒脉的瞬间只会遭遇轻微的抵抗。
但这次完全不同,寒气极其霸道地迎面撞了上来。
陆离心里暗骂:“这女人是把西伯利亚的寒流全咽肚子里了吗?”
平日里运转自如的荒古圣体内息,这次居然被逼得节节败退。
陆离觉得自己象是把双手插进了液氮罐里,指尖刚一接触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只能咬紧牙关,强行榨取内力加大输出。
一分钟过去。
寒纹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
两分钟。
那种刺骨的冻感已经从指尖一路顺着神经蔓延到了手腕。
三分钟。
肩胛骨附近的青紫色终于开始松动,但速度比上一次慢了足足一倍。
陆离实在扛不住,不得不把手撤回来。
他将手搁在自己的大腿上,十根手指用力攥成拳头,再猛地张开,如此重复了四五次,麻木的神经才稍微恢复了一丁点知觉,惨白的指尖慢慢泛起一丝血色。
“怎么了?”顾倾城偏过头问。
“稍微活动一下。”
“你的手……”
“没事。”陆离把指节捏得咔咔响,再次把手按了上去。
第二轮输出比第一轮还要艰难。
寒气在他掌心和她的经脉之间疯狂拉锯,内息好不容易推进一寸,寒毒马上就反扑半寸。
每往前压制一点,都要耗费成倍的体力。
到了第五分钟,腰部以下的寒纹总算开始褪色。
第六分钟,肩胛骨周围的青紫色大面积散开,表层的寒霜化作细密的汗珠滚落。
六分半的时候,陆离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根本不是什么情绪紧张,而是纯粹的物理层面肌肉失控。掌心聚集的温度被寒毒抽空,手部的小肌肉群陷入了严重的痉孪状态。
他又停了一次,足足缓了二十多秒才勉强稳住手抖。
“别硬撑了。”
顾倾城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陆离一句话也没回,第三次将手覆了上去。
最后三十秒,他凭借系统赋予的钢铁意志,把纯阳内息死死怼进她胸椎段最内核的寒结里。
寒结彻底松动的那一刻,他从指尖到手腕的两条骼膊直接废了,完全没了感觉。
整整七分钟。
比上次耗时多了两分半。
他收回手时,顾倾城后背的寒纹已经褪去了八成以上。
剩下的那些残馀也老老实实缩回了脊柱最深处,短期内不会再出来作妖。
陆离垂着双手瘫坐在旁边,十根手指白得发青,根本不听使唤。
顾倾城拉好吊带,把毛衣套回身上,转过身来。
她没有说话,目光径直落在陆离搁在膝盖的手上。
那双手抖得厉害,掌心纹路里甚至还残留着一层白霜。
她朝他伸出手。
陆离条件反射般往后躲了一下。
“别碰,我手上还没回温。”
“我知道。”
顾倾城并没有直接碰他。
她从沙发角落摸出一个电暖手宝,轻轻塞进他的掌心,然后拉着他的手指,用他自己的手柄暖手宝严严实实地裹住。
温度通过外壳传过来,非常舒服。
房间里安静了半分钟。
“你知道吗,”
顾倾城把双腿盘在沙发上,声音很轻飘飘的,
“我小时候最讨厌冬天。别的小孩子在外面堆雪人打雪仗,我只能躲在屋子里发抖,手上脚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冻疮。我妈带着我跑了七家大医院,没一个医生能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离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后来进了娱乐圈,我才发现,原来比冬天更冷的,是人心。”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再后来,我就遇到了你。”
她偏了偏头,视线依然落在他那只捂着暖手宝的手上。
“你的手,真的好烫啊。”
陆离用力捏了捏暖手宝,手指的痉孪感终于缓解了一些。
他不知道这时候该说点什么,在这个气氛下,不管说什么都显得太多馀。
顾倾城也没指望他回答。
她把左手的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了手腕。
白天陆离只看过她小臂内侧的寒纹。
手腕这个位置,她一直藏得死死的。这不是因为手腕上没有病症,而是这里的纹路太吓人,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
几条深青色的纹路像毒蛇一样,顺着静脉的走向盘踞在皮肤最薄的地方。
这个位置发作,比后背还要危险。
寒脉只要继续顺着手腕静脉往掌心钻,下一步直接就能攻入心经。
“我也不知道这个怪病到底会不会要了我的命。”顾倾城翻转着手腕打量,“如果有一天它真的……”
陆离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的手腕按了下去。
他那五根已经恢复了温度的手指,结结实实地复在那片青紫的寒纹上,遮挡得严严实实。
“不会。”
他没有给任何多馀的承诺,也没有长篇大论的医学科普。就这两个字,不讲道理地把她的话堵死了。
顾倾城低下头,定定地看着按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陆离的手指其实还带着一点冷意,但贴在她常年冰冷的皮肤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她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面对聚光灯时练过无数遍的完美笑容,也不是刚刚治疔结束时放松的表情。
那只是一个很细微、很克制的抿嘴动作。
“那我先走了。”
顾倾城站起身,把毛衣袖子重新拉紧,遮住手腕。
“等我回来,再找你。”
她迈步走到玄关处换鞋。陆离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暖手宝。
顾倾城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动作停顿了一秒钟。
她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茶几,刻意避开了陆离的方向。
那个白瓷炖盅还在原地放着。盖子微微掀开一条缝,里面装着的冰糖悉尼银耳羹早就凉透了。
这是她今天下午四点就开始折腾的战利品。
悉尼足足削了三个才勉强满意,银耳提前泡发了两个多小时,冰糖用的还是特意让助理从香港带回来的昂贵尖货。
她在厨房里熬了两个钟头,自己一口没喝,现在也没人喝。
大门关上了。
走廊的中央空调依然在发出沉闷的低频嗡鸣声。
陆离把暖手宝随手丢在茶几上,低头端详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白霜确实没了,但骨头缝里直往外冒的寒意还能明显感觉得到。
上次他这双手抖了二十分钟。这次怎么看也得半小时起步。要是再有下一次,恐怕得直接抖上一个钟头。
他站起来,走到茶几前,伸手端起了那个白瓷炖盅。
触手冰凉。
他端着这玩意儿在原地站了两秒,最后还是转身走进开放式厨房,拉开微波炉的门,按了一分钟加热。
“叮”的一声脆响。
他把重新热好的银耳羹端出来,仰起头,咕咚喝了一大口。
系统的【食神级厨艺】被动技能立刻不安分地触发了,脑海里瞬间弹出一堆冰冷的数据评价:火候严重欠缺导致胶质未能完全析出;
银耳泡发时间过长导致口感发软烂烂的……陆离翻了个白眼,直接在心里把这些不解风情的破提示全给强行禁言了。
冰糖的甜度倒是精确到了克,一分不差。
这可是那个连菜刀都没碰过的大明星,在厨房里熬了两个多小时、试错无数次才搞出来的笨拙心意。
他没再停顿,一口气把剩下的羹汤喝得干干净净。
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位后,陆离转身离开了套房。
……
洲际酒店大堂。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陆离走出来时,视线随意地在大堂里扫了一圈。
凌晨十一点半,整个大堂空荡荡的,前台只有一个值班的小姑娘正在无聊地打着哈欠。
在侧边一根大理石承重柱后面,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正把自己缩在沙发角落里,棒球帽的帽檐压得极低。他面前桌上的咖啡杯早就空了,杯壁上干掉的咖啡渍证明他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
陆离的脚步没有片刻停留。
他根本没认出那是谁。
陈宇坐在角落里,死死捏着口袋里的手机,目光一直追随着陆离推开旋转门走入夜色的背影。
就在五分钟前,他亲眼看着顾倾城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脸色惨白得吓人,走路的速度比平时被狗仔拍到时慢了一大半。
她的左手一直死死缩在毛衣的袖子里,右手费力地提着一个帆布包,包带在肩膀上连续滑落了两次,她才勉强用骼膊夹住。
经纪人周姐满脸焦急地跟在侧后方,伸手想要去扶她,却被她轻轻摇头拒绝了。
顾倾城从大堂穿过去的时候,距离陈宇的直线距离连八米都不到。
但他没有冲上去。
他没有象以前那样狂热地呼喊她的名字,也没有举起手机去抓拍什么独家照片。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原位。
他坐在那张沙发上,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侧门走出去,吃力地上了一辆保姆车。红色的尾灯在酒店外延的弯道尽头闪铄了几下,彻底消失不见。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陈宇将帽檐再次往下压了压,把手机拿了出来。
微博app的右上角挂着刺眼的红点,一百多条未读消息在不断滚动,全都是各大后援会群里刷屏的动态。
他没有去点那个app。
他划开相册,一直往上滑,翻到了时间最久远的那张照片。
那是三年前顾倾城在北京开第一场演唱会的时候。他提前十四个小时去排队领物料,花了几个月的生活费买到了最前排的位置。
他在台下跟着声嘶力竭地唱完了整场,嗓子哑得一个星期说不出话。那是他当晚拍到的唯一一张没有糊掉的照片。
照片里的顾倾城站在巨大的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笑得无比明艳,完美得象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扶着沙发靠背站了起来,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外面的风冷得刺骨。
陈宇走出大门没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孤零零地站在酒店的台阶上,望着保姆车消失的那条马路。
那个一直被他高高捧在神坛上、完美到没有任何遐疵的仙子,终究也是个会生病、会疼到走不动路,甚至会为了别的男人低三下四去厨房熬汤的普通女孩子而已。
他张开嘴,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随后,他重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把那个加了十几个内核粉丝群、每天高强度打榜的微博大号,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注销键。
耳机线在冷风里胡乱地晃荡着。
他拉起外套拉链,转身走进了与酒店背道而驰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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