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沉微澜顿了一下。
“我等了大概……五分钟?十分钟?记不清了。后来商场停电了,我站的那层全黑了,我往楼下跑,跑到地下停车场——更黑。“
又一道闷雷从远处滚过来,这次隔得远了些,但沉微澜攥着他袖子的手指还是收紧了一瞬。
“停车场里一个人都没有,就我一个。我蹲在一根柱子后面,捂着耳朵,等了四十多分钟。“
陆离没有插话。
“后来她找到我的时候,我没哭。”沉微澜的声音很低,“因为我那时候觉得,如果我哭了,她下次就不带我出来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从那天开始就知道,想被留下,就不能添麻烦。”
雨声填满了这句话之后的沉默。
陆离脑子里翻起了一些东西。六岁、黑暗里独自蹲了四十分钟、因为害怕被抛下所以不敢哭——这不是绿茶的人设棱角,也不是以退为进的话术,这是一个被刻在骨头里的应激反应。
他想起沉微澜那些表演性质的“退让“——笑着给苏绯烟夹菜说“表姐辛苦“、主动坐到饭桌最远的角落、碰到水杯前猛缩回手指——那套行为模式的底色,不是绿茶教程,是那个六岁小女孩蹲在停车场柱子后面时就学会的本能:
只要我足够乖,足够不添麻烦,他们就不会走。
陆离的胸口被什么撞了一下。
不重,但很准。
“后来……你跟小姨说过吗?”
“没说过。“沉微澜闷在膝盖里的声音干脆得有些生硬,“太丢人了。“
她顿了顿,又很轻地补了一句:“而且她也不是故意的。”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
远处又滚来一声雷,这次弱了很多,闷闷地震了一下就散了。沉微澜没有再抖。
可能是因为她现在在说话,有个出口,也可能是因为旁边坐着一个人,袖子还被她攥在手里。
陆离的心声又不老实了。
“原来你不只是绿茶精还是个会被雷吓哭的小姑娘啊——不对,你说你没哭来着。那就是不会被雷吓哭、但会被吓得捂耳朵缩成一团的小姑娘……“
语气散漫,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无设防的温。
不是安慰,不是嘲笑,不是居高临下的心疼。
就是他这个人特有的、嘴上不挂好话但脑子里全是软话的那种别扭的暖。
沉微澜把脸埋进了膝盖。
她在黑暗里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雷。
是因为她听到了。
他的心声里那个语气——那种毫无防备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笑意的心疼——跟他平时在脑子里叫她“绿茶精““偷家专业户““定时炸弹“时完全不同。
那是他真实的声音。
沉微澜把脸埋得更深,额头顶着膝盖骨,大腿隔着牛仔裤传来硬硬的触感。外套盖在她肩上,带着陆离的体温和洗衣液的味道。
她张了张嘴。
有句话在她喉咙里卡了很久。
久到她分不清,是今天才想说,还是从便利店门口躲到他身后的那一晚,就已经想说。
雷已经停了。
雨还在下,但密度降了一半,从刚才的暴击变成了均匀的白噪音,象是给这间漆黑的办公室蒙上了一层毛玻璃罩。
“姐夫。”
“恩。”
“你刚刚……是不是在心里笑我?”
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轻得象被雨声揉碎。
“笑我明明装得那么厉害,结果还是会怕雷。”
陆离整个人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说中了“笑”。
而是因为那句话太准。
准到象是有人隔着黑暗,把他刚刚那点没来得及藏好的心软,从骨头缝里拎了出来。
他想起沉微澜记下他不吃香菜、不碰菌菇,记得他豆浆只加半勺糖,甚至能从他右手插兜的小动作里看出治疔顾倾城后的后遗症。
这丫头从来不是猜。
她是在看。
看得太细,太准,准得让人后背发凉。
门缝下的应急绿光忽闪了一下。沉微澜的手指从他袖子上滑落了。
她站起来,外套从肩膀上滑下半截,被她一把捞住,叠好,放回他桌上。
动作利落,呼吸已经平稳。
“雷停了。”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很轻,“我出去透口气。”
脚步声往门口走。
“等一下。“
陆离叫住了她。
手机手电筒的光突然亮起来,照在沉微澜后背上。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陆离盯着她的后背看了两秒。
脑子里翻江倒海,但他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话:
“外套穿上。“
沉微澜停了一拍。
她没回头,伸手柄搭在桌边的外套拿起来,披在肩上,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被走廊的雨声吞没了。
陆离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手电筒的光打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圈孤零零的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前臂——衬衫料子上还留着被攥出的褶皱,五根手指的痕迹清清楚楚。
系统面板无声无息地在视野边缘亮了起来。
倒计时:51:12:37。
底部那行字还停在上次刷新的内容。
但在它下方,又多了一行新的:
【检测到气运之女“沉微澜“情感壁垒发生不可逆突破。】
【当前情感状态:完全敞开。】
【提醒:宿主的回应将直接决定后续所有气运之女的关系走向。】
陆离把手机扣在地上,仰头闭眼。
外面的雨还在下。
他的袖子上,那片被攥皱的布料正在慢慢舒展回去。
但她刚才那七个字,回不去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
来电显示:苏绯烟。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