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的“寓教于乐”和孙妙仪的“微粒药理学”研究都在各自领域（或跑偏领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而朱厚照，在陈氏教学法的“荼毒”下，竟真的显露出一些令人“惊喜”的变化——至少在弘治帝看来。
这日，弘治帝处理完朝政，心血来潮，摆驾东宫，想看看儿子最近的学业。他特意没让人通报，想搞个“突然袭击”。
刚走到书房外，就听见里面传出朱厚照中气十足、甚至带着点……兴奋的声音？弘治帝示意左右噤声，悄悄走到窗边。
只见书房内，朱厚照没像往常一样蔫头耷脑，而是站在他那幅巨大的“野怪出没”九边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棍（陈瑜特制的“教鞭”），正对着坐在懒人椅上的陈瑜和……嗯，还有被朱厚照硬拉来“旁听”的杨廷和与一位讲读官，口沫横飞地讲解着！
“……所以！父皇你看！哦不，陈侍读、杨师傅你们看！”朱厚照用竹棍点着地图上的宣府和大同一带，“鞑靼小王子最喜欢从这儿进来！为啥？因为这边关墙有段年久失修，几个卫所的人跑了一半！他们钻空子钻得可溜了！就跟……就跟咱玩捉迷藏钻狗洞似的！” 他用了个极其“接地气”的比喻，杨廷和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以前咱们就知道傻乎乎地派兵去追，追又追不上，累个半死！陈侍读说了，这叫‘疲于奔命’，是下下策！”朱厚照挺起小胸脯，“现在咱们有新办法了！第一，学陈兄侍读的‘筑墙’！不是光修墙，是把那几个破卫所的人补齐！再在几个关键的山口修几个结实的小城堡，里面多放粮食和箭！让他们钻不了空子！第二，学‘通商’！在张家口那边开个大榷场！卖茶叶、卖绸子给他们！他们有了好东西，抢的心思就淡了！而且咱们的人还能混在里面，打听消息！这叫‘以利锁边，暗藏耳目’！比光打仗省钱省力多了！”
弘治帝在窗外听得目瞪口呆。这战略分析，虽然用词粗鄙（捉迷藏、狗洞、破卫所……），但思路清晰，直指要害，甚至把陈瑜之前策论里的“筑墙通商”、“以利锁边”、“谍影”的核心都抓住了！这还是他那个一提兵法就头疼的儿子吗？
朱厚照讲得兴起，竹棍又指向黄河下游：“还有这黄河！老是闹脾气决堤！为啥？陈兄说了，就像一个人吃撑了，肚子胀，光勒紧裤腰带（加高堤坝）没用，迟早崩开！得给他开几个‘茅房’泄洪！哦，就是修分洪减河！把多余的水放出去！还得在堤坝上种树，树根能抓着土，水冲不动！这叫‘刚柔并济’！对了，泄洪的地方，平时还能种地，叫‘泄洪区’！水来了淹一下，水退了接着种，不浪费！” 他把“人水共生”理解成了“泄洪区当茅房和耕地轮流用”，虽然比喻惊悚，但意思居然大差不差。
杨廷和和那位讲读官，脸色已经从铁青转向苍白，嘴唇哆嗦着，想纠正太子粗俗的比喻，却又被这实实在在、条理清晰的“策论”内容堵得哑口无言。他们教了太子几年“河渠志”、“漕运考”，也没见太子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最后，朱厚照竹棍一收，做了个总结陈词：“所以啊！治国跟下棋、跟治水、跟管人……嗯，跟管黄元帅（他差点说漏嘴家里的猫）都差不多！不能死脑筋！得学会看菜吃饭，量体裁衣！该修墙修墙，该做生意做生意，该开茅房就开茅房！父皇……呃，我是说，圣明的君主，就得像陈侍读说的，懂得‘变通’！‘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嘛！” 他得意洋洋地把陈瑜在文华殿怼老臣的话当成了自己的学习成果。
弘治帝在窗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但……理是这个理啊！而且儿子讲得头头是道，精神饱满，显然是真正理解了，而非死记硬背！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惊喜和欣慰，对陈瑜那点“异端”做法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推门而入。
“儿臣参见父皇！”朱厚照吓了一跳，赶紧行礼，小脸有点红，不知刚才的“茅房论”被听去多少。
“微臣参见陛下！”陈瑜和杨廷和等人也慌忙起身行礼。
弘治帝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先扶起朱厚照，然后目光扫过陈瑜和杨廷和：“朕在外面都听到了。厚照，讲得不错！虽用词……咳，稍显直白，然见解清晰，切中时弊！大有长进！朕心甚慰！”
朱厚照一听父皇夸奖，立刻眉飞色舞，得意地瞥了杨廷和一眼。
弘治帝又看向陈瑜，赞许地点点头：“陈卿教导有方，化繁为简，深入浅出，功不可没！”
陈瑜连忙躬身：“陛下谬赞，实乃殿下天资聪颖，一点即透！”
弘治帝最后看向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杨廷和，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杨卿，教导太子，用心良苦，朕深知。然圣人亦云‘因材施教’。厚照心性活泼，陈卿之法，颇得其趣，亦见成效。日后讲读，或可……博采众长？”
这话，几乎是明着肯定了陈瑜的教学方式，让杨廷和“酌情采纳”。杨廷和身体晃了晃，看着兴高采烈的太子，再看看春风得意的陈瑜，最后望向弘治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眼前发黑，几十年坚守的“正道”仿佛在眼前寸寸崩塌。他喉头滚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老臣……老臣……遵旨……” 声音干涩沙哑，透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绝望的认命。他知道，属于他们这些老臣的、严格按照圣贤章句一丝不苟教导太子的时代，在东宫，恐怕一去不复返了。这位老臣，终于在太子“茅房论”和皇帝金口玉言的联合打击下，彻底“破防”。
朱厚照才不管杨师傅破不破防，他只知道父皇夸他了！他兴奋地拉着弘治帝去看他的“冒险地图”和“思维导图”，叽叽喳喳地解释着q版孔子的“仁者爱人”多么生动形象。弘治帝看着满墙的“花花绿绿”，再感受着书房里明亮轻松的氛围，第一次觉得，这“异端”弄出来的东西，似乎……也没那么碍眼？至少，儿子是真开心，也真学到东西了。陈瑜在一旁看着这对天家父子难得的和谐画面，以及杨廷和那萧索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这东宫侍读的活儿，虽然刺激，但好像…也挺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