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珊在弘治帝冰冷的目光和朱厚照愤怒的逼视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一生刚直，自诩清流砥柱，弹劾过无数权贵，从未想过自己竟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陈瑜那番“祸水东引”的诛心之论，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他奏章背后可能存在的阴谋。他确实是被“忧心”冲昏了头脑，未曾深究那些信息的来源。

“陛下！”戴珊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被人利用的愤懑，“臣……有罪！臣忧心储君，闻听风言，未及详查，便贸然上奏，惊扰圣听，此乃臣之失察！然，臣之所奏，绝非空穴来风，更非受人指使构陷！信息来源……”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供出消息来源，有违他“不卖友”的原则，但此刻若再隐瞒，不仅坐实了“被人利用”的嫌疑，更可能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逍遥法外，继续危害朝纲！他戴珊一生清名，岂能沦为奸人手中的刀？

“……乃国子监祭酒周洪谟，数次与臣晤谈，言及太子殿下沉溺奇巧，疏远经筵，尤对‘皇家商会’之利，言之凿凿，痛心疾首！更有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刘宇，曾向臣出示过一份……据称是商会内部流出的……简要账目抄本，显示利润惊人，大半归于内帑及太子私库……”戴珊的声音带着被欺骗的痛楚和无比的沉重，将周洪谟和刘宇的名字抛了出来！

“周洪谟！刘宇！”弘治帝眼中寒光爆射！这两个名字的出现，瞬间将线索串联了起来！周洪谟是清流领袖，理学卫道士，一直对陈瑜的“离经叛道”不满。刘宇更是都察院的人，是王瓒的门生，也是前番被清洗官员的密友！他们联手向戴珊灌输“忧思”，提供“证据”，其用心何其险恶！

“好！好一个忧国忧民！”弘治帝怒极反笑，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传旨！即刻锁拿周洪谟、刘宇，下锦衣卫诏狱！严加审讯！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朕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离间天家，构陷忠良！”

“陛下！”李东阳、刘健、谢迁三位阁老同时出声，神色凝重。李东阳上前一步：“陛下息怒！周祭酒、刘佥宪或有失察妄言之过，然此案牵涉甚广，骤然锁拿重臣，恐引朝野震动，人心惶惶。且戴总宪所供，亦为一面之词，尚未坐实。臣请陛下，暂息雷霆，着东厂、锦衣卫密查，待证据确凿，再行处置不迟！”

弘治帝强压怒火，他也知道直接锁拿两位清流重臣影响太大。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戴珊：“戴卿，念你初衷为国，然失察妄奏，惊扰圣躬，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退下！”戴珊面色灰败，叩首谢恩，踉跄退下。

“陈瑜！”弘治帝目光转向陈瑜。

“臣在！”

“此事因你而起，亦需由你而终！”弘治帝的语气不容置疑，“东厂、锦衣卫由你调遣，协同李阁老，给朕彻查！无论是周洪谟、刘宇，还是他们背后之人，务必揪出！朕要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臣遵旨！”陈瑜沉声应道。他知道，弘治帝这是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同时也将他推向了风口浪尖的最前沿。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