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深处，阴冷潮湿，惨嚎与刑具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戴珊、马文升等核心人物被分开关押，遭受着东厂番子最残酷的“招待”。刘瑾亲临刑房，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与刻骨的怨毒。

“马部堂，骨头很硬嘛？”刘瑾捏着嗓子，看着被绑在木架上的马文升。这位三朝老臣，须发散乱，官袍破碎，身上血迹斑斑，眼神却依旧倔强。

“阉狗！构陷忠良，不得好死！”马文升啐出一口血沫。

“构陷？”刘瑾尖笑，拿起一份供状，“你的好门生，工部侍郎李贤，可是什么都招了！三年前，你次子马彪在扬州强买盐引，打死盐商一家三口，是谁替你压下的？还有，去年吏部铨选，那个花了五千两银子买到杭州知府的张珉，银子进了谁的腰包？真当咱家是瞎子？”

马文升瞳孔骤缩，这些隐秘旧事…刘瑾如何得知？

刘瑾得意地晃了晃另一份厚厚的册子：“瞧瞧，这可是焦芳焦大人‘弃暗投明’，献上的《百官劣迹考》！马部堂，您老人家位高权重，这上面的墨迹，可不少啊！”他凑近马文升耳边，声音如毒蛇吐信，“你以为伏阙是清流风骨？在咱家眼里，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屁股底下没一个干净的！这次，新账旧账，咱家跟你一起算！”

很快，一份由东厂“深挖”、焦芳“佐证”的弹劾奏章摆上了朱厚照的案头。奏章罗列马文升“十大罪”：纵子行凶，草菅人命；卖官鬻爵，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把持吏部；诽谤君父，密谋作乱…桩桩件件，看似证据确凿（至少表面证据链完整）。

朱厚照看着奏章，脸色阴沉。他对马文升并无好感，此老顽固屡次掣肘，伏阙逼宫更是触及逆鳞。如今罪状累累，正好杀鸡儆猴！他朱笔一挥：“马文升辜恩负德，罪大恶极，着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抄没家产，三司会审！其子马彪，罪无可赦，斩立决！涉案官员，严惩不贷！”

圣旨一下，如雷霆万钧。曾经权倾吏部、门生故吏遍天下的马文升，瞬间沦为阶下囚。东厂番子如狼似虎冲入马府，抄家锁人，昔日煊赫的尚书府邸，哭嚎震天。其子马彪被从勾栏中拖出，直接押赴西市问斩。吏部衙门更是被东厂番子把守，数名马文升的亲信郎中、主事被锁拿下狱，整个吏部陷入瘫痪和恐怖之中。

朝堂之上，一片肃杀。刘瑾借机大肆安插亲信，焦芳因“首告有功且熟悉吏部事务”，竟被破格提拔为吏部左侍郎，暂署部务！这无异于在文官集团的心脏上狠狠插了一刀，还撒了一把盐。清流官员们看着焦芳那张谄媚中带着得意的脸，无不咬牙切齿，却又噤若寒蝉。

陈瑜冷眼旁观着这场血腥的清洗。他厌恶刘瑾的狠毒，更鄙夷焦芳的无耻。但他深知，新政要推行，吏部这个掌控天下官员升迁的枢纽必须打通。马文升及其党羽是阻碍新政最顽固的堡垒，他们的倒台，客观上为新政扫清了部分障碍。至于刘瑾的报复会失控到什么地步？焦芳这样的跳梁小丑能蹦跶多久？这些，都是未来需要面对的乱局。此刻，他选择沉默，将精力投向更重要的方向——稳住因马文升倒台而动荡的吏部，并着手将“专利司”和“天工院”的框架真正搭建起来。他秘密召见了工部几位相对务实、对新政持观望态度的官员，开始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