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铳”的锋芒初露，如同在朱厚照心头点燃了一把熊熊烈火。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麾下的“腾骧四卫”人手一支，乌黑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齐射时雷鸣般的轰鸣让敌人闻风丧胆。他迫不及待地催促陈瑜：“怀瑾！快！全力造！朕的腾骧卫要第一个换装！然后是神机营！再然后…全大明的边军，都要给朕配上这‘火神’！让鞑子尝尝铁花生米的滋味！”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当陈瑜把“神机坊”的产能报告呈上时，朱厚照那兴奋的小火苗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一个月…才三十支？！”朱厚照的声音都变了调，抖着那份薄薄的清单，“怀瑾！你逗朕玩呢？腾骧四卫多少人？神机营多少人？按这速度，朕猴年马月才能看到火神卫队？”

陈瑜无奈地摊手：“陛下，非是臣等懈怠。‘火神铳’之难，不在设计，而在‘造’！尤其是枪管！”他拿起一支样枪，指着那光滑的枪管，“胡老匠师的‘喂锤’之法，神乎其技，但那是真功夫，慢工出细活！一个熟练匠师，不吃不喝，三天也未必能‘喂’出一根合格的枪管！这还不算刻画膛线的功夫！枪机、扳机、弹簧，件件都需要巧匠手工精磨细调，慢如蜗牛！蒸汽机虽力大无穷，但眼下也只能驱动锻锤砸砸铁胚，帮不上这精细活儿啊！”

朱厚照看着清单上那可怜的“三十”，又看看陈瑜手中那根代表着顶尖工艺却难以复制的枪管，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瘫在龙椅上：“那…那怎么办？朕的宏图霸业，难道要卡在这铁管子上了？”

“陛下勿忧，”陈瑜眼中闪烁着技术狂的光芒，“手工打造，终非长久之计。欲解此困，唯有‘模具’与‘蒸汽’并用！”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朱笔，在宣纸上迅速勾勒：“其一，枪管！胡老的‘喂锤’乃无上绝技，但太依赖个人经验和手感。臣欲将其分解、固化！设计一套特制的‘分段锻模’和‘膛线刻画机’！锻模如同给铁胚‘塑形’的钢铁骨架，膛线机则用精密的齿轮和导向螺杆，替代人手，确保每一条膛线的深度、角度、旋距都分毫不差！只要模具精准，蒸汽驱动的锻锤就能稳定、高速地‘喂’出合格管胚，膛线机再自动刻画！此乃‘以铁治铁’！”

“其二，枪机部件！”陈瑜笔锋一转，画出几个精巧的零件，“燧石击砧、击锤、阻铁、弹簧…这些零件虽小，却是‘火神’能否可靠击发的关键！同样需要标准化、模具化！设计小巧坚硬的钢制冲压模具，将烧红的精钢片放入模具，蒸汽锤‘轰’地一下砸下去！一次成型！省去锉磨之苦，精度更高，速度更快！如同…如同用印章盖章！”

“其三，总装！”陈瑜最后画出一个流水线草图，“标准化部件有了，总装也要革新！设立专门的流水台位，匠人各司其职，只负责自己面前那一两个零件的组装和调试，如同搭积木！蒸汽动力，可用来驱动传送带，将半成品自动送到下一个工位！效率倍增！”

朱厚照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仿佛看到了无数铁水浇入模具，蒸汽锤轰鸣如雷，一支支崭新的“火神铳”如同流水般哗啦啦涌出的壮观景象！他猛地一拍桌子：“好！好一个‘以铁治铁’！好一个‘印章盖章’！怀瑾，此事全权交予你！天工院所有人手、钱粮，随你调用！务必给朕把这‘铁牛下崽’的机器造出来！”

“臣领旨！”陈瑜斗志昂扬。一场围绕着“模具”与“蒸汽”的攻坚战，在天工院“神机坊”再次打响。胡老铁匠看着那些设计精妙的锻模图纸和膛线刻画机的草图，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连呼：“妙！妙啊！侯爷此法，乃夺天地造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