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旨意如同飓风，迅速席卷了整个京营驻地。勋贵们回到各自营中，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心腹将佐，阴沉着脸传达了皇帝的“恩典”与“警告”。一时间，京营各卫所鸡飞狗跳。往日那些只存在于花名册上的“幽灵兵”、“纸片将”被连夜从花名册上抹去。负责造册的书吏们熬红了眼，重新核对人头。营房里塞满了临时从庄子上拉来充数的健壮家丁，虽然训练不足，但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真正的重头戏，是发放欠饷。

这一日，京营最大的校场——神机营校场，旌旗招展，戒备森严。点将台被布置一新，巨大的明黄色“正德”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台下，以营、卫为单位，黑压压地站满了京营的兵丁。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的号服，脸上带着茫然、忐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欠饷？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皇帝亲自发？真的假的？

朱厚照一身戎装，腰悬宝剑，在陈瑜、刘瑾及一众勋贵、大将的簇拥下，昂首阔步登上点将台。他没有废话，直接拿起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扩音筒（陈瑜出品)，对着台下吼道：

“京营的将士们！朕，朱厚照！今日在此，不是来训话的！是来给你们送钱的！”

声音洪亮，传遍校场。台下瞬间一片死寂，所有兵丁都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往，朝廷艰难，让尔等受了委屈！欠你们的饷银，克扣的口粮，朕都知道！”朱厚照声音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激昂，“今天，朕把话撂这儿！欠你们的，朕补上！从今往后，该你们拿的饷银，一个铜板都不会少！谁敢再伸手，朕就剁了他的爪子！”

他大手一挥：“抬上来！”

只见一队队厂卫番子，抬着上百个沉重的、贴着封条的大木箱，鱼贯走上点将台。箱子打开，在秋日的阳光下，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白花花的银锭和成串的铜钱，反射出诱人的光芒！银山！真正的银山！

“嘶——！”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无数兵丁的眼睛瞬间红了！

“刘瑾！念册！发饷！”朱厚照命令道。

刘瑾尖着嗓子，展开一本厚厚的名册，开始唱名：“神机营左哨一队，王二狗！实欠饷银一十八两七钱！陛下恩典，补发二十两！忠勇预支饷一两！共二十一两！上前领银！”

一个面黄肌瘦、穿着破旧鸳鸯战袄的老兵，哆哆嗦嗦地出列，在两名厂卫番子的“护送”下，走上点将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十一两！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朱厚照亲自从银箱里拿起两个十两的银元宝和一锭一两的小元宝，塞到老兵手里，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王二狗！拿好了！这是你应得的！以后给朕好好练！练好了，杀敌立功，还有重赏！”

老兵捧着沉甸甸、冰凉凉的银子，感受着皇帝手掌的温度（虽然拍得生疼），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热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嘶声力竭地吼道：“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小的这条命，以后就是陛下的！” 那声音中的激动与忠诚，感染了所有人。

“下一位！神机营左哨一队，李铁柱！实欠饷…”

“下一位…”

唱名声、领银谢恩声、山呼万岁声，在校场上此起彼伏。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一枚枚黄澄澄的铜钱，通过皇帝的手，实实在在地发到了每一个在册兵丁的手中。领到钱的兵丁，有的当场嚎啕大哭，有的紧紧攥着银子生怕飞了，有的则激动地对着点将台方向拼命磕头。

“忠勇饷”的设立更是点燃了热情。朱厚照当场宣布：即日起，每月考核！步射、骑射、力量、操演，综合最优的前三成兵丁，每人加发一两“忠勇饷”！当场就有人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去校场比试。

厂卫的“监军卫”番子们，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面无表情地在各营队之间巡视，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那些往日里克扣军饷、喝兵血喝得脑满肠肥的基层军官们，此刻如同鹌鹑般缩着脖子，冷汗直流，再不敢有丝毫异动。他们知道，皇帝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刘瑾的狗腿子们，正等着抓典型呢！

这场“银雨”足足下了三天！当最后一锭银子发到最后一个兵丁手中时，整个京营的气氛已经彻底改变。士兵们看向点将台方向的眼神，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敬畏。以往只存在于遥远传说中的皇帝陛下，此刻在他们心中变得无比真实、无比亲近。不知是谁带的头，校场上再次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呐喊：

“陛下万岁！”

“誓死效忠陛下！”

声浪直冲云霄，久久不息。勋贵和将官们看着这沸腾的士气，心中五味杂陈。皇帝的银子，买走了他们手下兵丁的心。但看着那些厂卫冰冷的目光，他们也只能跟着高呼万岁。

朱厚照站在点将台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和那震耳欲聋的忠诚呐喊，年轻的脸上洋溢着意气风发的笑容。他侧头对陈瑜低声道：“怀瑾，你看！这银子，花得值！比扔进豹…呃…格物院听响儿值多了！” 他差点说漏嘴豹房，赶紧改口。

陈瑜微笑着点头：“陛下圣明。兵心可用，火神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