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瑜沉浸于初为人父的喜悦中时，朱厚照率领的凯旋大军，也浩浩荡荡地抵达了京城。

京城之外，迎接的场面比之边关有过之而无不及。文武百官按品级冠带齐整，列队相迎；京畿百姓更是倾巢而出，从德胜门外一直排到紫禁城，万人空巷，欢呼震天。

“陛下万岁！大明万胜！”

“陛下神武！扫平北虏！”

朱厚照骑在神骏的白色战马上，接受着百官朝拜和万民欢呼。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看到了他们眼中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神色——曾经的疑虑、轻视，甚至是不以为然，此刻已被敬畏、钦佩，甚至是狂热所取代。

一些须发皆白的老臣，如李东阳、焦芳等人，看着龙椅上那位英姿勃发、携灭国之功归来的年轻皇帝，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们想起皇帝刚继位时的跳脱不羁，想起他力排众议推行新政、设立讲武堂、甚至“任性”地跑到边关……当初只觉得是少年心性，胡闹妄为。谁能想到，短短数年，这位少年天子，竟真的做到了自永乐朝后都未能完成的伟业！那份轻视，早已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烟消云散，化为深深的折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大明，得此雄主，国运当兴！

朱厚照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如日中天的顶峰。

回到紫禁城，朱厚照第一件事便是前往慈宁宫向张太后请安报平安。

“母后！儿臣回来了！”朱厚照一进慈宁宫，便卸下了皇帝的威严，像个考了好成绩急于向家长炫耀的孩子，几步冲到张太后面前，眉飞色舞。

“哎哟，我的儿！快让母后看看！瘦了，也黑了！在那边关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张太后拉着朱厚照的手，上下打量，心疼得直抹眼泪。

朱厚照却浑不在意，开始手舞足蹈、略显浮夸地向张太后描述此次北伐的“惊险”与“刺激”：“母后您不知道！那鞑靼首领伯颜猛可，狡猾得很！躲在燕然山脚下，以为朕拿他没办法！结果儿臣让怀瑾略施小计，派那些归附的部落当先锋，三下五除二就把他老巢给端了！儿臣亲手在他那王庭大帐里，找到了他的金印！还有那燕然山，您不知道有多高！儿臣爬上去，看到汉朝的石碑，心里那叫一个激动！立刻就让人在旁边刻上了‘大明正德皇帝朱厚照于此俘鞑靼首领伯颜猛可’！母后，儿臣这可是完成了成祖爷爷都没做完的大事啊！”

他滔滔不绝，语气夸张，动作幅度极大，逗得张太后又是好笑又是骄傲，眼泪还没干，笑容就又绽开了。她溺爱地看着儿子，觉得先帝弘治将江山交给这个看似不靠谱的儿子，或许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他虽跳脱，却有着祖辈的雄心和魄力，更难得的是，他有陈瑜那样的绝世能臣辅左。她拉着朱厚照的手，轻轻拍着：“好，好，我儿长大了，有出息了！没有辜负你父皇的期望，母后……母后为你高兴！”

翌日，朱厚照在皇极殿举行大朝会，商议鞑靼后续处理、功臣封赏以及太庙献俘三项大事。

太庙献俘，乃是彰显武功、告慰祖宗的重大礼仪，群臣无异议，一致通过，交由礼部会同钦天监择选吉日，隆重办理。

然而，当议题转到鞑靼后续处理时，朝堂上出现了分歧。一部分官员，尤其是些翰林清流和部分户部官员，认为塞外乃苦寒不毛之地，移民实边、设立州县耗费巨大，得不偿失，不若仿效旧制，羁縻统治，让归附的鞑靼部落自行管理即可。

朱厚照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便厉声呵斥：“荒谬！目光短浅！尔等可知，为何北疆之患绵延百年？正是因为这羁縻之策，使其抱团聚族，稍得喘息便死灰复燃！朕与靖安侯耗费无数心血，将士们流血牺牲，方将其犁庭扫穴，岂能再行此养虎遗患之策？！”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持反对意见的官员：“塞外苦寒？那是未曾开发！朕意已决，草原之地，必须彻底纳入大明直接统治！移民、设县、教化，一样不能少！尔等既觉困难，便给朕拿出可行的方略来！限期十日，各部就如何治理新附草原，上呈详细奏折，若有再言羁縻者，休怪朕不留情面！”

皇帝态度如此强硬，且携大胜之威，无人再敢公开反对。

最后，轮到功臣封赏。大部分将领，如王勋、张仑、徐鹏举、赵铁柱等，皆按军功大小，升官授爵，赏赐金银田宅，并无太大争议。但到了功劳最大的靖安侯陈瑜时，争议再起。

“陛下，靖安侯陈瑜，虽功勋卓着，然年纪尚轻，已位极人臣，爵至侯位，若再行封赏，恐赏无可赏，非人臣之福啊！”一个老御史出列谏言。

“是啊陛下，陈侯爷功劳太大，若再晋爵位，恐……恐功高震主啊！”另一个官员也小心翼翼地附和。

朱厚照看着这些言论，气得差点笑出来。他勐地一拍龙椅扶手，怒极反笑：“好一个赏无可赏！好一个功高震主！尔等扪心自问，若无陈瑜，可有今日之大胜？可有燕然山之刻石？尔等在此安享太平，可知陈侯爷在边关呕心沥血，甚至……哼！”

他想说折损寿元之事，但此事太过惊世骇俗，终是忍住了。他冷冷地扫视群臣，语气冰寒：“朕看你们是嫉贤妒能！见不得别人立下不世之功！陈瑜之封赏，暂且搁下，容朕细思！退朝！”

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殿面面相觑、神色各异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