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瑜为蒸汽机的成功和未来的工业蓝图而振奋不已时，一片沉重的阴云，却悄然笼罩了紫禁城，并迅速弥漫开来。

朱厚照自得到陈瑜那“科学助孕”的图册后，很是“勤奋”了一段时间，期待着能早日实现对母后的承诺。然而，数月过去，后宫嫔妃的肚子却毫无动静。起初他还以为是时机未到，但时间一长，加上张太后时不时地询问和隐隐的担忧，他自己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迫于压力，他终于私下召来了最为信任的太医诊脉。太医仔细诊察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最终跪伏在地，战战兢兢地禀报了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陛下龙体，因某种极为隐晦、难以查明的先天或后天原因，导致肾脉亏虚，精元不足，恐……恐难有子嗣！

“不可能！绝不可能！”朱厚照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御案，“朕身体强健，能开强弓，骑烈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无法生育？！定是你这庸医学艺不精，胡言乱语！”

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陛下息怒！臣……臣反复诊察，脉象确实如此……此症极为罕见隐晦，若非陛下提及……臣亦难以察觉……臣万死！”

看着太医那惊恐万状却又不像作假的样子，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朱厚照的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无法生育？这意味着他将没有继承人！大明江山，在他之后，将传给旁支宗室！他朱厚照，将成为大明的罪人！父皇的托付，母后的期盼，他所有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巨大的打击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了许久，他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用嘶哑干涩的声音，死死盯着太医，一字一句地命令：“此事……若敢泄露半句……朕……诛你九族！”

太医连滚带爬地退下了。朱厚照独自一人坐在空旷而冰冷的宫殿里，看着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只觉得无比讽刺和凄凉。往日里所有的意气风发，所有的建功立业，在此刻都化为了泡影。他把自己关在寝宫里，不见任何人，连奏章都懒得批阅，整个人浑浑噩噩，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然而，皇宫大内，哪有不透风的墙？尽管朱厚照严令封锁，但皇帝可能“无嗣”的惊人消息，还是如同瘟疫般，通过某些隐秘的渠道，悄然传出了宫墙。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京城激起了千层浪。陈瑜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风声，他心中猛地一沉，立刻丢下手头所有事务，急匆匆赶往宫中。

在乾清宫东暖阁，陈瑜见到了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朱厚照。往日那个神采飞扬、甚至有些跳脱的少年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巨大痛苦和绝望笼罩的颓丧之人。

“陛下……”陈瑜心中一酸，上前行礼。

朱厚照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怀瑾……你来了……你都……知道了吧？”他的声音沙哑无力。

“陛下，宫中流言，岂可尽信？或许是误诊也未可知！”陈瑜试图安慰。

朱厚照摇了摇头，眼神灰暗：“朕……私下问过几个心腹太医了……说法……大同小异……”他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朕……对不起父皇，对不起母后，对不起……这大明的列祖列宗……”

看着朱厚照如此痛苦，陈瑜心中如同刀绞。他知道，历史上的正德皇帝确实无嗣而终，落水身亡后引发了巨大的政治动荡。难道，这个时空，依旧无法改变这个结局吗？若真如此，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努力——讲武堂、新军、经济战、乃至刚刚成功的蒸汽机，都可能因为皇位继承问题而人亡政息，付诸东流！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祝由术！他那源自异世、玄奥莫测的祝由术，或许能窥探甚至改变这命运的轨迹！

“陛下，”陈瑜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郑重，“请允准臣，再为您仔细诊断一次。用……祝由术。”

朱厚照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瑜让朱厚照平躺下来，屏退左右。他静心凝神，双手虚按在朱厚照小腹丹田之上，口中默诵着玄奥的咒文，神识如同细微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朱厚照的体内，感知着他生命本源的气息。

这一次深入的探查，远比寻常诊脉更为清晰和惊心动魄！陈瑜“看”到，在朱厚照的肾脉根源之处，缠绕着一丝极其隐晦、阴冷、如同跗骨之蛆的异种能量！这能量并非先天生成，而是后天被人以极其阴毒的手法种下，如同一个恶毒的诅咒，悄然侵蚀、封锁着他的生育之源！

“这是……祝由术中的‘绝嗣咒’？！”陈瑜心中骇然！而且，从这能量的残留气息判断，施术者手法高明，绝非寻常之辈，其源头……莫问天！宁王！陈瑜脑海中瞬间闪过宁王朱宸濠的身影，以及他网罗的祝由叛徒莫问天！是了，唯有这等觊觎皇位之人，才会行此断子绝孙的毒计！曾经指使莫问天咒杀给弘治帝！这“绝嗣咒”施术时间极早，很可能是在朱厚照幼年时期，难以察觉！是了，朱厚照幼年时是被祝由术诅咒过，当时只以为除煞就行了，没想到还有隐藏更深的“绝嗣咒”！

他收回手，脸色凝重无比。

“怀瑾，如何？”朱厚照急切地问。

陈瑜没有隐瞒，将探查到的情况和自己的推断，选择性地告知了朱厚照。朱厚照听得又惊又怒，拳头紧握，指甲掐入肉中：“安敢如此……竟有人敢对朕行此毒手？！”

愤怒之后，便是更深的绝望：“连你这秘法都查出来了……那……那是否还有救？”

陈瑜沉默了。在他的祝由术传承记忆中，确实记载了一种逆天改命的秘术——“续脉回元术”，专门针对此种损伤生育本源的恶咒。但此术凶险至极！需要数种早已绝迹或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作为药引，更需要施术者以自身心头精血为引，沟通天地生机，强行修复那受损的本源。

轻则，施术者元气大伤，折损寿元；重则，精血耗尽，当场身亡！而且，即便成功，受术者也因本源曾被彻底破坏，强行续接后，终其一生，也最多只能得到一个子嗣。

救，还是不救？

陈瑜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一方面，朱厚照是君，待他信任有加，情同手足，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位年轻有为的皇帝就此沉沦，看着大明可能再次陷入继承危机的动荡。他穿越而来，与朱厚照并肩奋斗，早已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更将大明的未来与自己的理想捆绑在一起。

另一方面，这代价太大了！他才刚刚体会到为人父的喜悦，有了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家庭幸福美满。若他为此术付出生命，妙仪和无忧怎么办？她们孤儿寡母，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如何立足？他放不下！他真的放不下！

看着陈瑜脸上变幻不定、挣扎痛苦的神色，朱厚照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苦涩地笑了笑，拍了拍陈瑜的肩膀：“怀瑾……不必为难……或许，这就是朕的命数……你……你先回去吧……”

陈瑜心情沉重如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一揖，步履蹒跚地退出了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