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昊元加了陈咿好友的第二天,两人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游戏搭子。
起初是江雾觉得无聊,在空间发了条说说,问谁可以陪她打王者荣耀。陈咿并不是每天都能拿到手机,恰好是周日,她上网比较自由,就报了名。进到游戏里才发现雷昊元也在,三个人自然而然玩到了一起。
后来陈咿把穆席席也拉了进来,江雾又喊了赵致政。
五个人开了语音,各自报了位置。
雷昊元第一个抢着说:“我打对抗!坦克战士都行,肉的一批,抗揍!”
江雾懒洋洋地选了辅助,说她不想动脑子,跟着人跑就行。
穆席席挑了个中路法师,说喜欢在中间晃来晃去。
赵致政犹豫了一下,选了射手:“那我打发育路吧,后期能输出。”
轮到陈咿,她只说了两个字:“打野。”
雷昊元在语音里“嚯”了一声:“打野?那可是最累的活,又要刷野又要抓人又要控龙,你行不行啊?”
陈咿没吭声,默默锁定了她的英雄。
游戏加载的时候,江雾懒懒地说了句:“别小看她,我观战过她之前打的,你们等着看吧。”
开局后,陈咿的露娜像一道紫色的闪电,从蓝buff刷起,行云流水地清完野区,三级就摸到了中路草丛。对面中单压线正凶,她卡着视野,等穆席席卖了个破绽,一技能标记,大招穿墙而过,月下无限连——月光所至,人影翻飞。对面中单连闪现都没交出来,屏幕就灰了。
“First Blood!”
雷昊元在上路和对面对抗互殴得正欢,听到播报一愣:“这么快?”
陈咿没说话,转身就去刷红,刷完又溜到上路草丛蹲着。
雷昊元还在那儿傻乎乎地清兵,她打了信号,雷昊元心领神会,一个大招跳上去把人控住,陈咿从草丛里飘出来,三刀人头到手。
“我真开了眼了!”雷昊元在语音里嚎了一嗓子,“再来再来!”
江雾有点小骄傲:“你知道她妈为什么管控她手机吗,她网瘾上来,能从起床玩到睡觉,连饭都不吃。”
陈咿被人揭老底,忙解释:“那是暑假,而且是中考之后的暑假,我无聊才玩的!”说完又补充一句,“从那以后我哪这样了?我都好久不玩了。”
江雾笑:“行行行。”
五个人磕磕绊绊磨合了几局,很快就找到了各自的节奏。
就这样,周日一整天,几个人的作业几乎一个字都没写,手机打到发烫,一直打到晚自习回校,才意犹未尽地收了线。
陈咿上学的路上,去小区附近的宠物店买了一袋猫粮带到学校。
傍晚时分,还没打上课铃,她和穆席席两个人弯着腰,嘴巴里发出“啧啧啧”的唤猫声,在教学楼之间的花坛边转来转去。最后她们在喷泉广场附近找到了馒头和蛋黄,两只猫正蹲在花坛边沿,尾巴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陈咿蹲下来,把猫粮倒在手心里递过去,馒头凑过来嗅了嗅,舌头一舔一卷,吃得呼噜呼噜响。蛋黄矜持一些,先是歪着头看她,确认过眼神之后才慢慢靠过来。
撸猫撸到心满意足,二人才各自回班。
陈咿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雷昊元扒着门框,撅着屁股,整个人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探进教室里。
走近了,才发现他是在对江雾说:“你可真不够意思,你和陈咿关系那么好,你之前不介绍我们认识?”
江雾边收拾书桌,边说:“你有病吧。”
“干嘛,我说得不对吗?”雷昊元声音带着控诉。
陈咿走近,察觉到有人雷昊元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到是她,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你吓我一跳,不过正好,我正找你呢。”他看向陈咿,“你咋这么厉害。”
“还好吧。”陈咿走进班里。
“你谦虚了,下次和我哥打一局,虐虐他。”雷昊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陈咿走到座位旁,低头看了眼许清嶙。
许清嶙本来一直在低着头写作业,笔尖刷刷地划着纸面,但其实这边的动静他一个字都没漏掉。闻言,他把笔一摔,撸起袖子站起来,做出挑衅的样子朝雷昊元走过去:“怎么,你又皮痒了是吗。”
雷昊元也撩起架势,挺胸抬头,下巴微微扬起:“怎么,练练?”
许清嶙一米八三的个子,放在人群里已经是鹤立鸡群了。可站在快两米高、浑身是肌肉的雷昊元面前,就像一棵小白杨旁边长了一棵猴面包树。
雷昊元把手放在许清嶙的头顶上来回比划,眼神上下瞟,嘴角快要咧到耳根,每个毛孔都充满挑衅。
许清嶙眯了眯眼,脸上挂着“你完了”的笑:“我看你是搞不清状况。”
他偏头瞥了江雾一眼:“江雾,我以后不带雷昊元玩了,你跟不跟?”明明是很幼稚的话,可经由他口说出却只剩生动,男孩子也可以如此俏皮。
江雾平日里冷冷淡淡的,像一株带刺的玫瑰,可一旦鲜活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她笑了一下,配合地微微欠身,声音拖得又软又长:“是——许少。”
许清嶙又瞥了眼江雾肩膀后面一直没吭声的李未孤:“李团子,你呢?”
团子。
全班敢这么叫李未孤的,也就只有许清嶙了。
“未孤”二字取自“幸有我来山未孤”,通俗点讲,是“幸好我来了,这山才不再孤单”的意思。父母欢迎他的到来,也希望他永不孤单,所以小名也是类似的寓意。
但敢当面叫出口的,除了家里人,也只有许清嶙。就像“嶙嶙”,也只有李未孤叫起来理所当然。
李未孤瞭起那双薄薄的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当然了,如果你不叫我团子的话。”
江雾嘴角抽动了一下,垂下眼眸。
许清嶙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目光扫过陈咿:“你呢?”
陈咿点头,学着江雾的语气,捏着嗓子说:“是——许少。”
许清嶙满意地笑了,转头看雷昊元。
雷昊元气得不打一处来,一张黑脸都快憋红了,咬着牙,手指点着他们几个,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你……你们!一个班的欺负人!”
江雾问:“我是那样的人?”
雷昊元瞪了她一眼。
江雾故意挑衅,夹嗓子说:“人家纯粹是折服于许少魅力,心甘情愿听话哦。”
陈咿靠近许清嶙,歪歪脑袋,举双手比兔耳朵,故意气人:“Me toooooo~”
许清嶙看她一眼,笑而不语。
雷昊元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正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干什么呢?”
上官阳端着保温杯走进班里,一眼就看到了杵在过道中央的雷昊元,挑了挑眉:“你怎么天天来我们班?干脆转来我们班算了。”
雷昊元立刻换了副嘴脸,笑得一脸灿烂:“老师好!如果你们班要我,我没意见啊!”
“我们可不要。”好几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来,夹杂着嘻嘻哈哈的笑声。
上官阳哼了一声,也笑了:“我可不敢要你,是谁在运动会上专挑我们班虐来着?”
雷昊元傻眼了,前不久刚刚结束的运动会,他确实大杀四方,对五班也毫不留情。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脚底抹油地走开。
上官阳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像个管家似的,让人去倒垃圾,开窗通风,又给饮水机换了桶水……里里外外全都操持了一遍,等他忙完,上课铃也响了。
他走到讲台前,把保温杯放下,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目光扫过全班,语气不疾不徐:“大家先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有个事要通知你们——清明节学校组织远足拉练,时间定在4月3号,一共是三十公里,大家提前做准备,鞋子啊,吃的喝的,都列个清单。”
话音未落,底下就像炸开了锅。
“三十公里?走废了吧?”
“太好了太好了!只要不上课,累死我也认了!”
“能不能带辣条?”
“你脑子里就只有辣条。”
上官阳拿起黑板擦,在讲台上敲了两下,咚咚两声压住了底下的嗡嗡声:“好了,别讨论了,继续自习吧,我估计你们作业都没写完,抓紧写。”
底下又一阵窸窸窣窣,但很快安静下来。
上官阳走下讲台,到许清嶙身边的时候敲了敲他的桌子,许清嶙意会,跟着他出去了。
过了小半节课,许清嶙才回来。
陈咿有些好奇,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老师叫你出去干什么了?”
许清嶙没想到她还挺八卦,看她一眼,向她那边更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远足前的动员大会,我要发表学生讲话。”
陈咿点点头:“你厉害呀。”
“你羡慕?”许清嶙从一摞书里抽出一个信纸本。
陈咿其实不羡慕,就是话赶话,同他客气一番:“有点吧。”
许清嶙把本子不轻不重拍在桌上,斜睨她:“那你替我写演讲稿。”
“……”陈咿一怔。
“你俩别说话。”前排的赵致政转头提醒道。
陈咿伸手比“OK”,旋即幽怨地看了许清嶙一眼。
许清嶙转着笔,跷起二郎腿,回视她的小眼神。
这会儿,他们俩熟悉了但还没完全熟,眼神交锋也就只能到这了,都没再加强火力,最后是她先转头不理他。
这节课下课,教室里比平时热闹,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远足的事。
陈咿趴在桌上,听着周围的吵闹声,心里很安宁,她其实很喜欢这种活动,运动会、合唱比赛、远足拉练,才让校园生活变得不那么枯燥,否则日复一日的上课、做题、考试,人迟早要发霉。
她偏头看向窗外。
教学楼前的几棵晚樱已经落光。
三月就这样在樱花盛开又飘落的时间中,悄悄翻过去了。
青春是什么呢?大概就像春日花开,明明知道花期很短,还是忍不住抬头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