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各一个美艳侍女搀着，身上那套紫金蟒袍还是威风的，可人不行了。

脸白得象从面缸里捞出来的，眼窝深陷。

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暗黑色血痕。

不久前那道顺着他自己的神念逆流暴灌回来的暗金色洪流，差点把他整个识海撕成碎片。

副城主推开侍女。

停在台阶边上，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然后，深吸一口气。

一撩下摆，双手交叠，弯腰鞠躬。

九十度。

腰弯得不能再弯。

“不知是王庭哪位神尊驾临义城？”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姿态放得比尘土还低。

“底下人眼瞎，不懂规矩，冲撞了神驾。义城愿尽全城之力赔罪，还望神尊息怒……移步殿内奉茶。”

广场上死一样的安静。

车厢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极轻极轻的，刮茶沫的声音。

这种无视，比一巴掌扇过来还让人难受。

副城主的冷汗从鬓角往下淌，啪嗒啪嗒砸在白玉台阶上。

然而金百万这边可不一样。

他整个人瞬间暴起。

“蹭”地站起来，一只脚踩上车辕，手指头直接戳到副城主鼻尖前面，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屁！”

“特使大人的身份，也是你这种边陲小吏配打听的？！”

“还不赶紧开界域大阵！眈误了特使大人的正事儿，把你义城上下九族全绑一块儿，都不够诛的！”

副城主脸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跳。

牙咬得咯吱响。

但不敢发作。

半个字都不敢。

他只能再对着车厢深深鞠了一躬，硬着头皮把准备好的说辞递出去：

“神尊息怒。非是下官阻拦……这界域大阵是王庭重器，按铁律，必须一城之主亲临、以城主心头血为引方可开启。”

“否则阵法内核的自毁禁制就会触发……城主大人正在闭死关，下官实在无权开启。”

话说得恳切。

逻辑也硬，你想硬来？

行啊，大阵自毁，大家一起玩完。

他赌的就是车里这位再强，也不至于让一座界域大阵白白炸掉。

然而。

车厢里传出一声笑。

很轻。

“呵。”

是夜迦的声音。

沙哑，魅惑，但那股威压象一根细针，直接穿透了副城主的识海。

“拿王庭的规矩压我们？”

夜迦的语气随意到了极点，象在随口念一份菜单。

“义城建城七千载，前六千四百年，岁贡按时缴纳。但最近六百年……”

她顿了一下。

“你们借着镇压深渊的名头，私自开采深渊底层的‘冥血黑金’。七万四千吨，一吨不少。销往极北三大妖域。换来的高维结晶拿去填地脉亏空，连续六百年克扣了整整四成岁贡。”

车厢外面的空气冻住了。

金百万嘴巴张得浑圆。

“你真以为……”

夜迦的声音陡然冷下去，一股纯血魅魔的精神力化作无形的尖刺，狠狠扎进副城主的眉心。

“王庭瞎了？”

“扑通！”

副城主双膝同时炸开。

重重砸在白玉石板上。

膝盖骨碎了。

鲜血从裤腿里渗出来，但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心理防线崩得比膝盖还彻底，脑袋拼命往地上撞。

“神尊饶命！是下官猪油蒙了心！”

“只要大人高抬贵手，城主府宝库、全部、全部献给大人！”

“那个冲撞大人的城卫军统领是下官小舅子，下官这就下令诛他九族！剥皮抽筋！”

嘭嘭嘭。

磕头的闷响一下接一下。

鲜血糊了满脸。

车厢里。

一声极轻的“嗒”。

茶盏被放在了小几上。

磕头声戛然而止。

象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林萧终于开口。

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但每个字都沉得象铅块往下砸。

“我对你的破烂不感兴趣。”

“我只要两样东西。”

“界域大阵。”

“和城主的心头血。”

副城主如坠冰窟。

整个人僵了两秒。

然后猛地直起上半身，双眼赤红，声音都劈了。

“城主大人本体是远古血族！气机跟万里地脉连在一起！你要是强抽他的心头血，地脉暴动，整座义城、数百万条人命全得陪葬！”

他嘶吼着，额头青筋暴起：

“您就不怕沾这滔天的业障？！”

安静了一瞬。

然后车厢里传出一声轻笑。

“城毁人亡？”

林萧的声音里，带着对天界法则、对这座城、对眼前一切的极度蔑视。

“那便毁了。”

四个字。

轻飘飘的。

像随手丢掉一张废纸。

但砸碎了副城主最后一丁点幻想。

谈不了了。

彻底谈崩了。

副城主脸上的惨白里浮上一层扭曲的狠厉。

打不过，装孙子也没用，只剩最后一张牌——赌。

赌对方忌惮天帝。赌对方不敢在天界地盘上公然硬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跟跄着退回正殿。

大殿两侧，数十名白袍幕僚和二十多个灰衣阵法供奉早已就位。

排面摆得整整齐齐，阵仗拉得威风凛凛。

车门开了。

金百万连滚带爬翻落车辕，跪在车门一侧。

他双手高举过头顶，弓着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块地砖。

夜迦率先出来。

暗紫色的眸子冷冷扫了一圈广场，然后转身，恭躬敬敬地伸出双手。

林萧落地。

一袭黑色长袍。

负手。

他拾级而上。

脚步声不快不慢，一下一下踏在白玉台阶上，像某种沉稳的、不可阻挡的节拍。

迈入门坎。

数十道目光同时扎过来，有敌意，有忌惮，有濒死的孤注一掷。

林萧微微抬了抬眼皮。

用一种看家具的眼神，扫了一眼退回主位的副城主。

“砰！”

副城主一掌拍碎紫檀桌案，暴喝出声：

“放肆！”

“无视天界王庭铁律！擅闯边陲重镇！当街屠戮亲卫长！”

他声嘶力竭。

“你——可——知——罪？！”

话音未落。

左侧首席幕僚捧着一个紫金玉盒快步走到大殿中央。

咔哒。

玉盒弹开。

一卷散发着浓郁灰白法则波动的卷轴缓缓升空。

恐怖的威压席卷大殿，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天帝法旨在此！”

首席幕僚声音发颤，但颤得理直气壮：

“见法旨如见天帝！还不跪下受审！”

殿外，各家暗探集体倒吸凉气。

传音符疯狂闪铄。

金百万直接被那股威压压趴在地上，趴得严严实实。

一瞬间，局势有了逆转的苗头。

副城主终于松了半口气——

然后他看到了林萧的反应。

没跪。

没弯腰。

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林萧就那么站着，静静地抬头看着半空中那卷“天帝法旨”。

眼底，纯金色的光芒无声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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