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二人定位为“客人”,点明是霍去病“需要”他们,
或者说他们知道的信息,
同时又摆出一副“爱用不用,不用拉倒”的无所谓姿态。
这等于是在告诉霍去病:
我们就在这里,我们有价值(至少我们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未来”信息),
但我们不欠你什么,也不求着你什么。
合作,可以;
不合作,我们也能“混饭吃”。
主动权,似乎在我们自己手里。
这是一种以退为进,是一种将自己置于看似弱势,实则拥有选择权的地位的策略。
虽然这策略看起来极其粗糙,极其冒险,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但……偏偏在这种情境下,
面对霍去病这等人物,
这种毫不掩饰的,直来直去的,甚至有些耍无赖的态度,反而比任何精妙的言辞辩解,都更有效。
因为霍去病一生,见过太多阿谀奉承,曲意逢迎,心思深沉之辈。像张云这种,
实力强大,却毫不做作,懒得伪装,有什么说什么,
甚至敢于在他面前“耍混”,“摆烂”的年轻人,恐怕还真是独一份。
这反而让霍去病觉得……新鲜。甚至,有那么一丝真实。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那轻描淡写捏碎魔神反击的绝对实力,
以及林七夜说出“镇邪司”和“司主”这两个绝密词汇所带来的神秘性之上。
如果没有这两点,张云刚才那番话,就是纯粹的找死。
想通了这些,颜仲看向张云的眼神,更加深邃,也更加凝重了。
这个年轻人,要么是大智若愚,城府深不可测,连他都看不透;要么就是真的心思单纯,
或者说懒散到极致,行事全凭本心。
但无论哪一种,都绝不简单。
霍去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脸上的古怪笑容渐渐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沉稳如山的模样,但眼神中的锐利,却缓和了许多。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林七夜,但这一次,那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淡了许多,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平静。
“张……小兄弟,倒是快人快语。”霍去病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至少没有了之前的冰冷,
“‘混口饭吃’……呵,这世道,能安安稳稳混口饭吃,已是不易。”
他没有接张云关于“查户口”和“更重要”的话茬,仿佛那番“混不吝”的发言从未出现过。
他将目光转向林七夜,直接跳过了颜仲那个尖锐的问题,回到了最初的议题:
“林七夜,你二人既愿以‘方士’身份随行,本侯自会安排妥当。薛县之事已了,本侯不日即将返京。
这三日,你二人可在此店暂住,一应所需,可寻玉武。”
他指了指身旁依旧一脸愤愤不平的玉武。
“三日后清晨,会有人来接你们。随本侯亲卫同行,前往长安。”霍去病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至于你二人身份来历,本侯会命人遮掩。入长安后,自有安排。”
这就算是一锤定音了。
不管林七夜和张云身上还有多少疑点,不管他们来自哪里,有什么目的,
至少现在,
霍去病决定先将他们控制在手中,带回长安,慢慢观察,慢慢利用。
至于颜仲提出的那些尖锐问题,霍去病选择了暂时搁置。
既然问不出,或者对方不想说,那便不问。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去弄清楚这两个“异数”的底细。
林七夜听到霍去病这番话,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虽然只是暂时安全,虽然失去了自由,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不用立刻被砍头了。
他连忙躬身,诚惶诚恐地说道:“多谢侯爷周全!草民……不,在下与张云,定当谨遵侯爷安排!”
这一次,他连自称都从“草民”换成了更中性一点的“在下”,姿态也放得更低。
他知道,霍去病这是给了他们台阶下,也表明了暂时接纳的态度。至于以后是福是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霍去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张云——后者正百无聊赖地抠着耳朵,
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与他毫无关系——然后,转身,对着玉武和颜仲示意了一下,
便拄着木杖,缓缓地,一步一步,向着门外漆黑的夜色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和门外的月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萧索,疲惫,
但依旧挺拔如松,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煞气与不容侵犯的威严。
玉武狠狠地瞪了张云和林七夜一眼,
尤其是狠狠地剐了张云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你给我等着”,然后才快步跟上霍去病,小心翼翼地护卫在侧。
颜仲则落在最后。
他经过林七夜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深深地看了林七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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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拂袖,转身,飘然离去。
那笑容,让林七夜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再次升起。
颜仲最后那个眼神,仿佛在说:
“小子,你和你那位兄弟,身上的秘密,可远不止‘来自后世’那么简单。
侯爷不问,不代表我不查。我们……长安再见。”
直到霍去病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漆黑的夜色中,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严与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林七夜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感觉浑身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腿一软,
差点瘫坐在地。他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呼……呼……”林七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依旧老神在在,甚至已经开始四处张望,
似乎在寻找还有没有吃的的张云,一股无名邪火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
“张!云!”林七夜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为后怕和愤怒而有些变形。
“嗯?”张云回过头,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人畜无害,懒洋洋的表情,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咋了,七夜?人都走了,还紧张啥?
赶紧找找看,这破店里还有没有别的吃的,刚才那点饼子汤水,顶个屁用,早就消化完了。”
“我……”林七夜被他这副“没事人”的样子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指着张云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刚才!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混口饭吃’?‘查户口’?‘爱用不用不用拉倒’?
你他妈知不知道那是谁?!那是冠军侯霍去病!是刚刚宰了魔神救了全城的大佬!
是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我们一百遍的狠人!你……你那么跟他说话?!你他妈是不是嫌命长啊?!”
张云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暴跳如雷的林七夜,歪了歪头,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啊。咱们不就是想混口饭吃,然后找路回家吗?
他问东问西的,不就是查户口?
他需要咱们知道的东西,咱们也需要他帮忙找回家的路,这不就是互相需要?
他要是不乐意,觉得咱们有问题,那咱们就走呗,天下这么大,还能饿死不成?”
“而且,冠军侯有你想的那么不堪吗?”
“还是说,你把我想的非常不堪,我的实力,你不清楚吗?你当我是废物呀!
冠军侯的实力是不错,但他相较于我等,也就是弟中弟,还得练!
你不要带着英雄光环去看人!
这样你会把人看偏,
带着滤镜不好!!!”
“你……”林七夜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歪理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张云说的……好像还真他妈有点道理?
虽然这道理听起来是那么的“混不吝”,那么的“不讲道理”。
“可是……可是你也不能那么说啊!那态度!那语气!那是跟冠军侯说话的态度吗?!”
林七夜无力地扶额,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思维异于常人的“兄弟”给逼疯了,
“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客气一点?说点好听的?咱们现在寄人篱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懂不懂?!”
“委婉?客气?说好听的?”张云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你在逗我”的表情,
“有用吗?你看冠军侯,像是吃这一套的人吗?
还有边上那个书生,眼珠子转得跟算盘似的,一看就一肚子坏水。
你越客气,越委婉,越解释,他们越觉得你心里有鬼,越想刨根问底。还不如直接摆烂,爱咋咋地。
你看,这不就成了?
人家不也没把我们怎么样,还答应带我们去长安,管吃管住。”
林七夜再次无言以对。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颜仲那个问题极其尖锐,直指核心,自己当时冷汗都下来了,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结果张云一通胡搅蛮缠,破罐破摔,反而让霍去病不再追问,直接做出了“先带走再说”的决定。
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结果……似乎并不坏?至少暂时安全了,也有了去长安的机会。
可是……这过程也太他妈刺激了吧!
林七夜感觉自己刚才像是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你……你就不怕他真的翻脸,把我们就地拿下?”林七夜有气无力地问道,他感觉自己跟张云讲道理纯粹是自讨苦吃。
“怕啥?”张云翻了白眼,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林七夜,
“他要真想动手,刚才在我说‘关我屁事’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还能等到现在?
再说了,他伤成那样,旁边那个大块头(玉武)也是个半残,就那个书生还有点看头,但真要动起手来……”
张云说到这里,
顿了顿,
脸上那惫懒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眼神中闪过一丝林七夜从未见过的,极其淡漠的,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光芒,
但只是一闪而逝,又恢复了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反正他们也留不住咱们。”他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林七夜:“……”
好吧,你牛逼,你厉害,你深不可测,你无所畏惧。
我服了。
林七夜彻底放弃了跟张云争论的打算。
他算是看明白了,张云这家伙,要么是真的心思单纯到近乎没心没肺,要么就是城府深不可测到已经返璞归真。
无论是哪一种,跟他在言语上计较,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行了行了,算你狠。”林七夜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旁边那条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长凳上,感觉身心俱疲,
“现在怎么办?真跟他们去长安?去见汉武帝?”
“去啊,为啥不去?”张云也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坐在林七夜旁边,那长凳嘎吱一声惨叫,差点散架,
“长安哎,帝都,天子脚下,肯定比这破地方繁华多了,好吃的肯定也多。
再说了,不去长安,你上哪找回去的线索?蹲在这鸟不拉屎的薛县啃干饼子?”
“话是这么说……”林七夜忧心忡忡,
“可长安那是龙潭虎穴啊!
霍去病还好说,至少看起来讲道理,重恩义。
可汉武帝……那可是历史上出了名的雄主,也是出了名的多疑,霸道,
晚年还沉迷方术……我们两个‘来历不明’的‘方士’跑到他眼皮子底下,万一被他盯上,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还有那个颜仲,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他肯定还会继续查我们!
万一被他们发现我们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或者发现你……”
林七夜说到一半,停住了,他看向张云,压低声音问道:
“老张,你跟我说实话,你……你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你那一下……怎么做到的?你……你真是‘方士’?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林七夜心中最大的疑惑。
这家伙虽然从小就有点神神叨叨,运气好得离谱,有时候反应也异于常人,但绝对不是什么“世外高人”,“隐士奇人”。
可他近乎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遇事完全不带慌的,好像是本身就知道一切一般。、
如果是在现世就算了,
现在穿越到两千多年前也是这般,这就让林七夜无奈,而又极端的好奇了。
毕竟,
这根本不是运气好或者反应快能解释的!
张云听到林七夜的问题,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种茫然的表情,说道:
“什么怎么回事?就……就那么一下啊。
我看那黑乎乎的东西朝我飞过来,挺恶心的,就随手拍了一下,谁知道它就碎了。
至于方士……你看我像吗?
我连道士和尚都分不清。”
林七夜:“……”
随手拍了一下?
谁知道它就碎了?我信了你个鬼!
那特么是魔神临死反扑!
连冠军侯霍去病都差点被搞死的恐怖玩意!你随手拍一下就碎了?!你当拍苍蝇呢?!
看着张云那一脸“我很无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纯良表情,林七夜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是白搭。
张云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就是不想说。
无论是哪一种,他现在都问不出来。
“算了……”林七夜颓然地叹了口气,感觉心好累,“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不过老张,到了长安,你可千万别再像今天这样了!
那是天子脚下,达官显贵多如牛毛,规矩大得很!
咱们现在就是两个‘招摇撞骗’的‘方士’,得低调,低调懂吗?别再动不动就‘关我屁事’,‘混口饭吃’了!
会死人的!”
“安啦安啦,知道了知道了。”张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然后眼睛一亮,指着店堂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破旧橱柜,兴奋地说道,
“诶!七夜你快看!
那柜子底下是不是有个坛子?里面会不会藏着吃的?比如腌肉?腊肠?或者……酒?!”
说着,他蹭地一下站起来,两眼放光地就朝着那个破橱柜走去,完全把林七夜的叮嘱当成了耳旁风。
这时,
林七夜连忙拦住张云的动作。
问道,“老张,你说他们几个怎么办?”
张云眼睛一眨巴,“他们?”
林七夜头上青筋直条,一脸不善的看着张云,“我说卿鱼几个!!!”
“你不会在这里吃着,吃着,就把他们几个忘在脑后了吧?”
张云摆摆手,“你想多了!”
随后一脸无奈,“七夜啊!你是不是把他们几个看扁了啊!他们几个哪个是省油的灯?你告诉我!”
林七夜听到这句话,顿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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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语凝噎。
“这”
他想了一下,无论是沈青竹,还是安卿鱼,甚至迦蓝
似乎都不弱???
张云见到他明白,也不多言,随后转身而去,
林七夜看着张云那兴冲冲的背影,痛苦地捂住了脸。
低调?就他这德性,能低调得了才怪!
长安……龙潭虎穴啊……
林七夜仿佛已经看到了,
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和张云这两个“异数”,
在长安那座辉煌而森严的帝都里,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而此刻,薛县昏暗混乱的街道上,霍去病在玉武和颜仲的护卫下,缓缓走向临时安置的府邸。
夜风带着焦糊和血腥的气息,吹拂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庞。
“颜先生,”霍去病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依你看,那二人……究竟是何来历?”
颜仲落后霍去病半步,闻言,沉吟片刻,缓缓道:“侯爷,此二人,确乎蹊跷。
那林七夜,言辞虽有遮掩,
但谈及后世之事时,眼神坦荡,不似作伪,且能道出‘镇邪司’与‘司主’这等绝密,其言……恐非虚。
至于那少年张云……”
颜仲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与困惑:
“此人……深不可测。
观其言行,散漫不羁,浑噩度日,仿佛不通世事。然,其手段……鬼神莫测。
更奇者,是其心性。
面对侯爷威仪,面对生死之问,竟能如此……浑不在意,嬉笑怒骂,全凭本心。
此等心性,若非大智若愚,便是天性淡漠,视万物如刍狗。无论是哪一种,都绝非常人。”
霍去病默然。
他回想着张云那副惫懒的,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
回想着他轻描淡写说出“关我屁事”,“混口饭吃”时的神情,回想着他最后那番看似“耍混”,实则暗藏机锋的话语……
“大智若愚……视万物如刍狗……”霍去病低声重复着颜仲的话,眼神闪烁不定。
“侯爷,此二人,是变数,亦是机缘。”颜仲沉声道,
“既来自后世,或可知晓一些……我等不知之事。于侯爷谋划‘镇邪司’,应对妖星之祸,或许有所裨益。
然,其心难测,其力难控,用之,当慎之又慎。”
“本侯明白。”
霍去病颔首,望着前方被火把照亮的,残破的街道,
以及正在清理废墟,救治伤员的士卒和百姓,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无论他们来自何方,有何目的,眼下,妖星之祸,迫在眉睫。
北疆糜烂,邪祟横行,百姓流离,将士浴血……本侯,没有太多时间去猜忌,去犹豫了。”
“只要他们能助我平定此乱,护佑百姓,无论他们是人是鬼,是仙是魔,本侯……都愿以礼相待,以诚相交。”
“但若他们心怀叵测,祸乱天下……”霍去病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如同万载寒冰,杀意凛然,
“无论他们有何等手段,来自何方,本侯手中之剑,亦绝不姑息!”
夜风吹过,带着未散的血腥与焦糊气,也带着冠军侯那冰冷而决绝的誓言,飘散在薛县废墟的夜空之中。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而长安,
那座巍峨的,象征着这个时代权力巅峰的城池,
正静静等待着这来自两千年后的“异数”,以及他们即将带来的,无人可以预料的变数与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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