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军功授田令颁行雍州  爱写小说的统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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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城外,唐军大营。

秋风卷过旌旗,黑底唐字旗猎猎作响。

中军点将台高高立起,台下站满了人。

左侧,是甲胄森寒的玄甲军。

右侧,是刚刚归降的六万雍州边军。

两边隔着一条空道,象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命。

玄甲军沉默如铁,目光坚定。

雍州降军却不同。

他们一个个披甲站着,手握刀柄,眼里有戒备,也有麻木。

人群前排,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老卒死死盯着高台,嘴唇抿得发白。

昨天沉青岳跟他们说,大唐会给田,会减税,会养阵亡将士的家眷。

可这种话,他们听得太多了。

大干朝廷说过。

雍州官府说过。

崔令川那帮门阀老爷也说过。

最后呢?

粮照催,税照收,人照死。

他们这些边军拼刀拼命,身上伤口一茬接一茬,换来的不过一句“边军丘八,死了便死了”。

今日,才是真见真章的时候。

高台之上,房玄龄一身青衫,手中捧着一卷黄绢政令。

李道宗立在他身后半步之外,黑甲如墨,手按剑柄,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台下六万降军却没人敢忽视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雍州城是这个男人打下来的。

崔令川的脑袋,也是这个男人砍下来的。

房玄龄展开政令,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风声。

“奉镇凉王殿下令——即日起,雍州军户,正式颁行《大唐军功授田令》!”

两侧传令军齐声复诵。

“颁行《大唐军功授田令》!”

声浪一层层传开,整个大营瞬间安静下来。

房玄龄目光扫过台下,缓缓开口。

“本令,不讲虚话,只讲三件事。”

“第一,让你们活着的时候,家里有饭吃。”

“第二,让你们遇到灾年的时候,妻儿不至于卖身为奴。”

“第三,让你们战死之后,家眷仍有活路。”

台下不少降军呼吸一滞。

这话太直了。

直得象刀子,一下捅进他们心窝里。

房玄龄继续道:

“其一,凡军户从军作战者,免除一切额外徭役、杂税。”

“军户家中田税,只取两成。”

“除正税之外,任何官吏、豪强、门阀,敢以修路、筑墙、迎送官差之名,再征一钱一粮者,皆按侵吞军粮论罪。”

“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轰!

台下瞬间炸开。

“两成?”

“他娘的,我没听错吧?”

“咱们在大干那边,一年到头七成税都打不住!”

“什么七成?县里收一遍,门阀收一遍,粮商再压一遍,剩下的够一家老小吃几天?”

“还免徭役?以后不用再被拉去给崔家白修庄墙了?”

可也有人不信。

那断指老卒忽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喊道:

“房大人!”

这一声喊出来,周围降军脸色都变了。

可房玄龄没有动怒,只是看向他。

“说。”

断指老卒咬着牙,眼睛发红。

“大干当年也说过减税,也说过抚恤,也说过给边军活路。”

“可最后呢?”

他抬起残缺的右手,声音猛地拔高。

“最后俺兄弟死在关外,抚恤银被县衙扣了三成,尸骨没人收,老婆带着两个娃卖给了崔家的庄子!”

“你们现在说得好听,俺问一句——凭什么让俺们信?”

这话一出,整个大营死寂。

无数降军同时盯住高台。

这话,也是他们心里想问的。

房玄龄看着那老卒,脸上没有半点恼怒,反而轻轻点头。

“问得好。”

他抬手,身后一名书记官捧着一册厚厚清单上前。

房玄龄将清单展开。

“雍州牧崔令川逆产,已抄没良田十二万七千亩。”

“其族中隐匿官地三万九千亩。”

“城外三十七处庄田,今日已由王府派军封存。”

“这些田,不再养门阀私兵,不再养贪官污吏。”

房玄龄一字一句道:

“优先划给军户。”

台下呼吸声陡然粗重。

不少人眼珠子都红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田。

他们是见过太多好田,可那些田从来不属于他们。

他们拼命守的城,守的是门阀粮仓。

他们流血保的地,最后进的是豪强族谱。

现在,大唐说,要把那些田分给他们。

房玄龄没有停,直接掀开第二重。

“其二,大唐将在雍州各县设立官仓。”

“丰年平价收粮,灾年平价卖粮。”

“凡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者,重惩不贷。”

“军户持牌买粮,再降一成。”

人群里,有个年轻士卒忽然喃喃道:

“灾年也能买平价粮?”

旁边老兵眼框一下红了。

他们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灾年,最先饿死的不是门阀,不是官吏,而是他们这些边军家眷。

男人在关外拼命,家里老娘、妻儿却被粮商逼得卖地卖身。

有时候一场仗打完,人活着回来了,家没了。

这才是最痛的。

房玄龄的声音继续响起。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那一张张被风霜刻满的脸。

“凡我大唐将士,按军功授田。”

“田契由王府统一颁发。”

“白纸黑字,王印为证。”

“永业世袭。”

“若战死沙场,其家眷由王府全额赡养。”

“幼子可入军学。”

“老父母每月领粮领饷,直至终老。”

“伤残退伍者,照领伤残饷。”

“任何官吏不得克扣。”

最后几个字落下,整座大营安静得可怕。

风还在吹。

旗还在响。

可六万雍州降军象是同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那个断指老卒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这一辈子给朝廷卖命,跟蛮子拼刀,给将门当狗,身上三十多处伤,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一句——边军丘八,死了便死了。

可现在,高台上那卷政令,第一次把他们这些人的命,当成命写了进去。

一个校尉红着眼问道:

“房大人,若是人死了,田还在不在?”

房玄龄看着他,沉声道:

“人在,田在。”

“人亡,田仍在。”

“只要是为大唐战死,他的田,谁也夺不走。”

台下有人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牙关。

有些话不需要再说。

他们听懂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道宗缓缓向前一步。

黑甲压住高台,目光如刀。

全营所有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李道宗俯视台下六万降军,声音不大,却冷硬得象铁。

“本王不养废物,也不用懦夫。”

“但凡替大唐拼命的人,大唐就替他养家。”

“你们今日为本王执刀,本王便让你们的父母有粮,妻儿有地。”

“你们若死在战场,本王让你们死后有人收尸,有人抚恤,有人记名。”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一沉。

“从今往后,谁敢吞军户一亩田,扣军户一文饷,欺军户一家眷——”

李道宗手掌按在天子剑柄上。

“本王斩谁。”

短短几句话,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狠。

那断指老卒再也绷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砸进泥里,放声大哭。

“大唐万胜!”

下一瞬,第二个,第三个,成片成片的人轰然跪下。

“大唐万胜!”

“殿下万胜!”

“愿为大唐死战!”

“愿为殿下死战!”

六万人齐齐发声,声浪冲天,震得营中木桩都在发颤。

房玄龄合上政令,缓缓走下高台,来到沉青岳身边,低声道:

“沉将军,政令已立,人心已动。”

“但要让他们彻底把自己当成大唐的人,还得你去推最后一把。”

沉青岳抱拳,咧嘴一笑。

“房大人放心。”

“末将最懂这些老丘八信什么。”

“他们不信嘴,信命,也信眼前的实惠。”

说罢,他转身便走。

当天夜里。

雍州降军营帐内,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几十名降军校尉、老卒围坐在帐中,谁也没先开口。

白日里他们喊得声嘶力竭,可到了夜里,心底还是剩下最后一点尤疑。

不是他们不想信。

是他们被骗得太久了。

沉青岳大步走进帐中,二话不说,直接把一张地契拍在桌案上。

啪!

“看清楚了!”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只见那地契纸面厚实,王府红印鲜亮,墨迹未干,田亩、县名、军户姓名写得清清楚楚。

一个雍州校尉忍不住问道:

“这是谁的?”

沉青岳一把将身边的断臂老兵推了出来。

“凉州左营,王大山。”

“去年打蛮族,左臂被砍,退下来后,王府给了五十亩水田。”

“每月再发二两伤残饷。”

“他儿子,今年已经进军学了。”

断臂老王咧嘴一笑,抬起空荡荡的左袖管。

“诸位兄弟,沉将军没骗你们。”

“俺以前也不信。”

“可这契书是真的,银子是真的,俺儿子念书也是真的。”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放在桌上。

木牌上刻着“军学”二字,下面还有王府小印。

老王眼圈微红,却笑得很踏实。

“俺家婆娘现在逢人就说,跟着镇凉王卖命,不亏。”

营帐里一时没人说话。

火盆里的炭裂开,发出轻轻一声响。

突然,一个雍州老卒盯着那张地契,哑声问道:

“田……真从咱们这些当兵的手里过?”

沉青岳冷笑一声。

“不从你们手里过,难道还让崔令川那帮狗东西继续霸着?”

“王府已经封了崔家的庄田,官地、逆产、隐田,都会一亩一亩清出来。”

“你们替谁卖命,谁就该给你们活路。”

“这不是恩赏,是天经地义。”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砸醒了。

有人猛地站起身,眼里发狠。

“操!”

“早知道大唐是这么个规矩,老子还给大干卖什么命?”

“以前咱们拼死拼活,最后养肥的全是那帮门阀老爷!”

“以后谁敢说大唐是反贼,老子先砍了他!”

“对!谁给老子家里活路,老子就替谁拼命!”

营帐里的火光映在一张张粗糙的脸上。

那一夜,雍州降军营里,很多人都没睡。

有人反复摸着新发的军户牌。

有人一遍遍问书记官家眷登记怎么写。

有人蹲在帐外,望着雍州城方向,低声念着老婆孩子的名字。

他们终于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的刀,不只是替别人卖命。

而是替自己一家老小争活路。

三天后。

整座唐军大营的气象已经变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雍州降军,如今操练时喊杀震天。

他们的眼神不再麻木,也不再飘。

那不是被逼着拿刀的眼神。

而是终于觉得自己这条命值钱了的眼神。

中军大帐内。

房玄龄将一册刚整理出来的雍州户籍与军户名册递到李道宗案前。

“主公,《军功授田令》已经立住。”

“六万降军,军心大稳。”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向沙盘,语气却没有半分轻松。

“不过,这只是稳军。”

“若想稳天下,还不够。”

李道宗抬眼。

“继续说。”

房玄龄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关中方向。

“军制能得兵心,税制才能得民心。”

“门阀之所以骑在朝廷头上,不只是因为他们有私兵,更因为他们有地、有粮、有读书人。”

“所以,臣以为,下一步要做两件事。”

“其一,改税,削门阀盘剥之根。”

“其二,开科,断世家拢断之路。”

李道宗眸光微沉,片刻后点头。

“打进关中之后,立刻推。”

“是。”

房玄龄应了一声,神色却更肃然几分。

“但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雍州官场盘根错节,地方官员大多阳奉阴违,暗中仍与门阀勾连。”

“要把雍州真正变成稳固后方,至少还要两个月。”

“两个月?”

李道宗唇角泛起一丝冷笑,手指轻轻敲在案上。

“你觉得,神京那位,会给本王两个月?”

房玄龄沉默了一瞬。

“这正是臣担心的。”

“大干禁军先锋行军极快,他们绝不会坐看我军从容集成雍州。”

话音刚落。

帐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紧接着,一声几乎撕裂空气的高呼,猛然炸响。

“报——!”

一名百骑司探马满身尘土,连滚带爬冲进大帐,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

“启禀主公!”

“紧急军情!”

“大干中央禁军二十万先锋,已抵雍州东境二百里外!”

“其前锋哨骑——”

“已经出现在我军外围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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