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一声嘶哑到几乎撕裂喉咙的惨叫,猛地撞进禁军中军。
几名禁军士卒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卒,跌跌撞撞冲到裴老将军马前。那军卒披头散发,背后插着半截断箭,身上的雍州边军甲已经被血浸透,刚被松开,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将军……救命!救命啊!”
他双手死死扣着地面,指甲都崩出了血,哭喊声嘶哑得不成人声。
“崔大人在陇山关外遭李道宗主力猛攻!唐军全疯了,黑甲漫山遍野,拿命往关口上填!咱们的防线快被撕开了!崔大人命小人拼死突围,请老将军速速发兵!”
他猛地抬头,满脸血污里只剩惊恐。
“再晚半日,雍州就完了!”
裴老将军脸色骤沉,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问:“李道宗主力在陇山关?你看清了?到底多少人?”
“看不见边……真的看不见边!”
那军卒浑身抖得象筛糠,牙齿咯咯作响。
“至少十几万!他们根本不是残兵!战力强得吓人!崔大人已经连发三道求援令,后两道都没能送出来……小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话音落下,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在地。
禁军士卒连忙上前探鼻息。
“还有气,只是昏死过去了!”
四周禁军将领顿时炸开了锅。
“十几万?李道宗哪来这么多人?”
“怪不得一直连络不上崔令川,原来是真被咬死在陇山关了!”
“老将军,雍州不能丢!雍州若失,我军侧后全暴露在李道宗刀下!”
一名副将满头是汗,催马上前:“老将军,再耽搁下去,崔令川真要没了!”
也有人皱紧眉头,压低声音道:“此人来得太巧,会不会有诈?”
裴老将军没有立刻开口。
他坐在马上,眼神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雍州军卒,胸口微微起伏。
有诈?
当然可能有诈。
可崔令川已经失联数日,前方斥候又确实发现过雍州残旗与败兵血迹。如今这个血卒连崔令川亲兵腰牌都带在身上,伤也是真的,血也是真的。
若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设局之人必定把他的每一步反应都算了进去。
可若是真的呢?
雍州若失,他这二十万禁军便等于被人从侧后方掐住命门。更何况,若李道宗真把主力压到了陇山关外,那他从侧翼杀过去,与崔令川里应外合,反倒能狠狠干死对方。
这是风险。
也是战机。
片刻之后,裴老将军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暴涨。
“传令!”
众将同时一凛。
“游骑前探!前锋三万人卸下辎重,轻装疾进,先过野狼谷!主力十七万随后跟上!”
裴老将军声音如铁。
“务必在天黑前,与崔大人会师!”
“是!”
军令如山,倾刻传开。
原本绵延有序的二十万禁军迅速变阵。沉重辎重被留在后方,三万前锋率先脱离中军,如一支离弦之箭,直扑前方野狼谷。
带队的前锋主将眼中甚至压着几分炽热。
若崔令川真在陇山关苦撑,那第一个冲过去的,便是头功。
救雍州,破反贼。
这份功劳,足够他在朝中再进一步。
野狼谷很快出现在前方。
此谷地势狭长,两侧远看尽是陡坡与灌木,官道被山体挤得极窄。大军一入谷,队伍立刻被拉成一条长蛇,只能沿着谷道闷头急进。
铁甲摩擦,脚步如雷。
禁军不愧是中央精锐,哪怕仓促急行,也还勉强维持着队列。只是越往谷中走,空气便越沉,前后的传令声在狭窄谷道里来回撞荡,震得人心口发紧。
他们并不知道。
裴老将军派出的游骑,早已被谷外岔路上的暗哨一一吞掉。
更不知道,那些所谓雍州残旗、败兵血迹,都是有人提前替他们铺好的路。
就在谷道两侧灌木深处,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早已盯死了他们。
南坡一条被灌木遮住的旧马道后,薛仁贵伏在阴影里,玄甲上复满泥土与残叶,整个人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
他身后,两万玄甲精骑静默无声。
所有战马都戴了嘴套,马蹄缠了厚布。
所有兵刃都用黑布裹住,连一丝反光都没有。
两万铁骑伏于坡后,竟听不见半点杂音,仿佛一片沉在黑暗里的铁色山岩。
一名亲兵压低声音:“将军,禁军前锋已经入谷。”
薛仁贵没有动。
他目光落在谷道尽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再等等。”
他等的,不是禁军入谷。
他等的,是这三万前锋彻底冲出去。
等他们前军离谷,后军未稳;等他们看见前方死路,再想退时,身后只剩一扇合死的铁门。
半个时辰后。
三万禁军前锋终于冲出野狼谷。
眼前地势骤然一阔,压抑许久的视野壑然打开。一片平原铺在谷外,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干冷的尘土味。
前锋主将长长松了口气,刚要下令整队列阵,身边副将却象迎面挨了一刀,声音瞬间变了调。
“将军……前面!前面!”
前锋主将眉头一皱,猛地抬头。
下一瞬,他整个人僵在马背上,浑身血都凉了。
三里之外,赫然列着一支军队。
不是溃兵。
不是残军。
更不是他们要去接应的崔令川。
那是一片沉默到令人窒息的黑色军阵。
数万黑甲重卒列成森严方阵,整整齐齐铺开在平原上,如同一堵堵横亘天地的铁墙。数组最前方,清一色陌刀重兵肃然而立,长刀斜举,刀锋角度整齐得象一条寒线。
两翼,则是密密麻麻的重装骑兵。
战马披甲,骑士覆面。
没有鼓声。
没有叫喊。
甚至没有一丝骚乱。
数万人的军阵静得象一座坟,也象一座即将碾下来的山。
而在军阵中央,一面大旗迎风猎猎。
黑底。
金线。
蛟龙翻卷。
旗动之时,那股压抑到近乎凝成实质的杀气,隔着数里,直直拍在所有禁军士卒脸上。
前锋主将嘴唇发白。
“这……这是什么军队?”
四周禁军也看清了前方景象,原本还算齐整的队列,瞬间骚动起来。
“不是凉州残兵!”
“情报有诈!”
“崔令川根本不在前面!”
“咱们中计了!”
前锋主将到底久经战阵,本能地厉喝:“列阵——”
可这两个字刚吼出口,他就看清了自己身后的队伍。
前军已经冲出谷口,后军还卡在谷道里,阵线被拉得七零八落。旗队未稳,弓弩未展,骑兵和步卒挤成一团。
列阵?
拿什么列?
谷口太窄,后队未出,前队已乱。
这不是会战。
这是送死!
前锋主将头皮一炸,立刻改口,声嘶力竭地狂吼:
“撤!退回野狼谷!快撤!”
一声令下,三万禁军前锋彻底乱了。
前军拼命掉头,后军还在往外涌。战马互相顶撞,旗手被挤下马,传令兵扯着嗓子连喊三遍,声音却被惨叫和怒骂淹没。
有人想退。
有人还在往前冲。
有人刚掉转马头,就被自家后队撞得人仰马翻。
刚才冲出谷口时那一点劫后馀生的松气,眨眼间变成了灭顶恐慌。
然而——
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
野狼谷两侧高坡之后,骤然炸起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杀——!”
轰隆隆!
两万玄甲精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自两侧旧马道斜切而下。铁蹄踏碎山石,战马披甲俯冲,尚未撞入人群,那股铺面而来的凶悍压迫,便先把谷口禁军冲得魂飞魄散。
薛仁贵一马当先,白袍在黑甲之间猎猎翻卷。
他手中方天画戟横扫而出。
噗嗤!
最前方几名禁军连人带甲被一戟掀飞,鲜血当空炸开。断枪、碎甲、残肢同时砸进乱军之中,瞬间又引起一片惨叫。
“封谷。”
薛仁贵勒马于谷口,声音冷得没有半点起伏。
“一个不许回去。”
下一刻,玄甲骑兵成排压上。
铁蹄轰鸣,战马撞阵。
试图退回谷中的禁军被硬生生撞得七零八落。有人举枪想挡,下一秒便连枪带人被踏进泥里;有人转身逃跑,却被后方涌来的自家溃兵反顶回来;还有人哭喊着往谷口挤,转眼便被铁蹄踩碎胸膛。
谷口彻底炸开。
薛仁贵一人一骑立在最前方,方天画戟斜指前方,冷厉如刀。
他身后,两万玄甲精骑已经彻底封死野狼谷退路。
退路,断了。
前方,是黑甲重阵。
后方,是玄甲铁骑。
三万禁军前锋,就这样被死死锁在了这片开阔平原上。
绝望,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就在这时,前方那森严如山的黑甲军阵中央,忽然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条笔直信道。
一个黑面大汉骑着高头大马,肩上扛着大斧,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程咬金咧嘴一笑,声若炸雷:
“跑什么?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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