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宇风掌心紧紧攥着那块刻着“婉”字的墨玉，指尖反复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心底的震惊尚未平息，眼眶已然微微泛红。这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唯一的信物，是血浓于水的凭证，如今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全是失而复得的滚烫心绪。

秦禹风看着他动容的模样，没有多言，只是伸手将桌案上那封封缄完好的书信推了过去，语气沉缓，带着藏不住的心疼：“宇风兄，你再看看这封书信。”

欧阳宇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接过书信，指尖微微发颤。信封并无落款，封口处还留着旧年的痕迹，一看便知存放已久。他缓缓拆开信纸，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静静听着秦禹风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这是婉婉外祖母临终前，亲口与我诉说的真相，我一字一句记下，不曾有半分篡改。”秦禹风垂眸，眼底掠过一抹唏嘘，缓缓开口，“当年，婉婉的养母生下死胎，是个男婴，婉婉外祖母痛惜女儿，怕她醒后得知真相难以承受，便抱着死去的婴孩，打算悄悄去护城河边掩埋，也好让女儿了无牵挂。”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刚到河边，就听见一艘小船里传来婴儿的啼哭，那便是尚在襁褓中的婉婉。她心善，将孩子抱了回去，竟在婉婉的襁褓衣襟里，发现了这块墨玉。你也知道，这般成色、这般精工雕琢的玉佩，绝非寻常人家能有，她当即就明白，婉婉的身世定然非同寻常。”

说到此处，秦禹风顿了顿，看向眼眶泛红的欧阳宇风，继续道：“可彼时她女儿刚遭丧子之痛，活下去的念想都快断了，老人家万般思量，终究是瞒下了一切，骗女儿说这捡来的孩子，就是她刚生下的亲骨肉。也正是这个善意的谎言，才让陈二有了误会的由头，仗着这点肆意污蔑婉婉。”

“陈二那般粗鄙不堪、自私凉薄的杂碎，别说做婉婉的生父，他连给婉婉提鞋都不配，根本就不配与她扯上半点干系！”

秦禹风语气骤然加重，满是对陈二的鄙夷与怒意，随即又软了下来，满是无奈：“婉婉刚被接回宸亲王府那会儿，我对你、对王府众人，都不敢全然信任。这块玉佩是能证明她身份的唯一铁证，我只能小心翼翼藏在身边，生怕一旦交出，反而会让婉婉陷入更大的危机，只想暗中查清楚所有真相，再护着她堂堂正正认祖归宗。”

“可如今，看着她因为那些流言整日黯然落泪，自卑到骨子里，连头都不敢抬，我实在等不下去了，也再也不忍心，让她受半分这般委屈。再瞒着，不是护着她，是让她活在猜忌与自卑里，任由那些恶人磋磨她。”

欧阳宇风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掌心的墨玉贴着掌心，暖意一点点渗进心底，他抬眼看向秦禹风，眼神坚定：“我懂你的顾虑，也完全明白你的心思，你做的没错。不能再等了，我这就去跟父王禀明一切，把所有真相、所有证据都摆在他面前，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我们总能彻底洗清婉婉的冤屈，让她光明正大做回宸亲王府的姑娘。”

秦禹风闻言，亦是郑重颔首，随即朝桌案的另一侧轻轻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向另外一叠信纸，语气沉稳：“你且再看看这些，这是我顺着这块墨玉的线索，一路查到当年教导王爷打磨玉佩的谭师傅，亲手取到的证词。”

欧阳宇风心头一震，连忙拿起那叠证词，逐字逐句看去。

秦禹风在一旁缓缓道来：“我当初拿到玉佩，寻到谭师傅核实之后，便带着这块墨玉、谭师傅的亲笔证词，亲自来过宸亲王府，求见王爷。我当时清清楚楚告知王爷，柔珂并非他的亲生女儿，婉婉才是，可王爷彼时满心都是对柔珂的愧疚，一心只想弥补他眼中‘失散多年、受尽苦楚’的女儿，根本不愿听我半句辩解，直接将我轰出了王府，连这些证据，都未曾肯看上一眼。”

“好在后来，婉婉在宫中意外落水，我情急之下传信给你，你选择信了我，愿意与我一同暗中查证。若非如此，我怕是真的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婉婉顶着莫须有的流言，受尽委屈。”

欧阳宇风看着手中的证词，又看了看掌心的墨玉，不由得笑着抬手，重重拍了拍秦禹风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笃定与情谊：“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别的不说，单凭你我幼时一同在书院求学的情分，朝夕相伴数载，我自然信你。”

“更何况，婉婉那张与我母亲如出一辙的脸，就算没有这些玉佩、证词，我也能一眼认定，她就是我欧阳宇风的亲妹妹，是父王失散多年的女儿，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顿了顿，又轻声劝慰，体谅着父亲的苦心：“你也别怪父王，他一直觉得，柔珂一出生就被迫送走，在佛寺里吃了十几年的清苦日子，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一门心思只想弥补，旁人说的逆耳忠言，他自然听不进去，这也是为人父母的一片拳拳之心。”

秦禹风听着，缓缓点头，眉眼间的执拗渐渐散去，多了几分理解：“我明白，为人父母，护犊心切，我从未怪过王爷，只是心疼婉婉，也惋惜王爷错信了人，让真正的女儿受了这么多委屈。如今证据确凿，也是时候，让一切真相大白了。”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壁上，书房里的凝重，渐渐被即将揭开真相的坚定取代，所有的隐忍与等待，终究是要迎来拨开云雾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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