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玉直接在草稿纸上画了一笔。
其实在他靠近的刹那，闻牧野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
因为他从小就特别讨厌肢体接触。
任何人的靠近，都会让他感到不安和厌恶。
哪怕是长辈想要摸摸他的头，也会被他一把打开，要好的同学想要勾肩搭背，他都会下意识地躲开。
但此刻面对哥哥的靠近，他并没有躲。
或许是哥哥身上那种温润、干净的气息，让他感到心安。
可是，这种兄友弟恭的状态并没有维持太久。
直到闻昭玉在草稿纸上流畅地写下了一堆复杂的公式，那道题就那么轻松地被解开了。
好像吃饭喝水一样的简单！
一瞬间，闻牧野就有些破防了。
哥哥能优雅潇洒地解出题目，自己却像看天书一样。
“记住了吗？下次只要换个角度…”闻昭玉转头看他，眼里满是鼓励。
但就是这种眼神。
这种包容的、豁达的、甚至在他看来，有些高高在上的眼神，都让人觉得无比受伤。
“没记住！”
闻牧野突然站起身，把笔往桌上一摔，“我自己明明可以解出来的，谁要你多管闲事！”
他的声音吼得很大，气愤异常。
闻昭玉都愣住了，手里还拿着那张草纸，眼中闪过错愕，“对不起啊，哥只是想帮你！”
“怎么哪儿都显着你能了？讨厌鬼！”
闻牧野说着，眼睛都红了，他才不需要被这个天才哥哥当成弱者来怜悯！
说完，便抓起桌上的试卷直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转身冲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摔上。
书房里，闻昭玉看着垃圾桶里被揉成一团的试卷，沉默了许久。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弯腰捡起，然后把它轻轻抚平。
书房外，闻牧野大步往外走着，可走着走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明明是嫉妒的要死，明明是想要证明自己的，结果却充满了挫败。
妈妈好讨厌啊，为什么把哥哥生得那么聪明，把自己生得这么笨？
但他最讨厌的，还是自己！
讨厌自己的平庸，讨厌自己心底那种不甘的自卑！
刚跑到楼梯口，一拐弯，就撞到了一个人。
对方“哎哟”一声，但在看清是他时，第一反应还是过来查看。
“乖孙唉，怎么跑得那么快，有没有伤着啊？这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是奶奶！
闻老夫人的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但那时还没有那么多的白头发。
见宝贝孙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老夫人顿时心疼得不行，一把将小小的闻牧野抱进怀里，轻声哄着：
“不哭啊，有奶奶在呢！”
闻牧野把脸埋在奶奶的肩膀，心里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哭得越来越凶。
因为奶奶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会无条件偏向他的人。
“怎么了？是不是你妈又骂你了？”闻老夫人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悦，“我就说你妈啊，成天那么严厉干什么，孩子就应该让他随着天性长大就好！”
“而且你还这么小呢，正是玩的时候，非逼着做什么题啊？孩子不愿意学就不学呗！咱们闻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她一边说，一边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来，塞进闻牧野手里。
“拿着，奶奶给的，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听你妈的，什么奥数物理的，那都是普通人家的书呆子才学的，咱们小野生下来就有他们奋斗一辈子的东西，才不稀罕学那东西呢，齁累的！”
闻牧野手里攥着那张卡，心里并没有多少开心。
“嗯，就知道奶奶对我最好了。”
他靠在奶奶怀里，任由奶奶数落着妈妈。
可是，心里却很是失落。
他当然知道奶奶是爱他的，但奶奶只知道给他钱，给他买好吃的。
但他想要的，不是这些。
他真正想要的，还是大家的认可！
特别是，妈妈的认可！
哪怕是一个眼神。
一个肯定的、骄傲的、像看哥哥那样的眼神。
他记得之前有一次，去大学里，等妈妈下课的场景。
那天，他溜进了阶梯教室，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然后看着妈妈站在讲台上，行云流水地讲解那些复杂的公式，沉稳又神采飞扬的样子！
台下的那些大学生，一个个都听得聚精会神，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姜教授太厉害了！想不到真人这么年轻！”
“是啊，听说她还是国家院士呢！”
“吾辈楷模啊，我也好想变成这么厉害的人！”
闻牧野就坐在旁边，听着那些人对妈妈的夸赞，心里好骄傲。
他也觉得妈妈好厉害，好酷啊！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他迫不及待地跑到妈妈身边，还在一脸骄傲地跟旁边的大学生炫耀：“这是我妈妈哦！”
虽然那些题，他一道也听不懂。
但他很想成为像妈妈那样的人！
可是，妈妈看到他时，只是眉头微皱，“小野，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让你在门口等着吗？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那些东西你又听不懂，会打扰其他人听课的！”
“可是，哥哥为什么就可以啊？”
“你哥哥和你不一样，他能听懂的，当然就可以进来！”
那一瞬间，闻牧野眼里的光就暗淡了。
时光飞逝，很快地，他就到了上初中的年纪。
那时候的闻昭玉，已经是京都大学少年班的风云人物了。
闻家本就家大业大，当时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种共识。
未来，闻氏药业的继承人，理所应当是属于闻昭玉的！
毕竟，只有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才配得上这样的位置。
至于闻牧野…
好像都没多少人提到他！
他其实也很努力，在学校也是认真读书，好几科都拿了第一名。
大家知道后，顶多夸赞一句，“果然也很优秀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好像，无论他怎么努力，只要有哥哥在，他永远都是暗淡的。
大家甚至都不会将兄弟俩放在一起比较，因为差距实在太大了！
那种下意识被忽视的感觉，一直如影随形地折磨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自尊。
周末时，闻昭玉难得回家，兄弟俩一去出去钓鱼。
当时旁边还架着烤架，新鲜钓上来的鱼直接就能下锅。
烤的外酥里嫩的鱼飘着香气。
闻牧野却没什么胃口，只是用筷子不停戳着碗里的鱼肉。
“怎么了，咱家老二？这又是谁惹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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