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塌方那天,还有不少人也被困住,也都受了不轻的伤。
出了这种公共事故,医院自然是最忙的,病房都排满了。
闻牧野趁着奶奶去打饭的间隙,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了洗手间。
他刚想推门进去,就听到了两个医生的谈话声。
“…昨天送来的那个年轻人,听说还是个物理天才,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啊!”
“是啊,我也听说了,要是当时身旁的人帮着做正确的急救,或者再早送来十分钟,都还能救过来。”
“唉,这就是老话说的,命里该着有这一难啊!”
闻牧野扶着墙壁,双腿一软,拐杖都差点脱手。
…身旁的人帮着做正确的急救…或者再早送来十分钟…都还能救过来…
可他根本不懂急救啊!
当时在隧道里,他只会拼命地喊哥哥的名字,没用得象个傻子。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哥哥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却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当时他没有只顾着哭,或许他再懂一点医学常识,是不是哥哥就不会死?
自责和懊恼再次席卷心头,闻牧野攥紧了拳头。
哥哥的葬礼,在几天后举行的。
闻牧野不顾医生的反对,执意要去。
就连奶奶这次也没有劝他,毕竟,这是送闻昭玉最后一程。
灵堂内摆满了花圈,众人都早早到场。
明明还晴朗的天气,竟是开始下起了绵绵小雨。
灵堂正中央,挂着逝者的遗象。
照片上的闻昭玉还那么年轻,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笑得很开朗。
“家里最有前途、最有天赋的孩子,闻家的骄傲,就这么没了。”
“本来是要保送顶尖学府的,开学就要去了!”
“天妒英才啊,太可惜了!”
宾客里有闻家的世交、父母的朋友、哥哥的老师同学们,都在惋惜。
闻牧野腿上打着石膏,拄着双拐,混在一群黑衣人中,那么的不显眼。
听着众人的话语,他握紧了拳头。
甚至在想,为什么死的人不是自己?
这样,大家一定不会那么难过的!
爷爷坐在轮椅上,脸色灰败,身上还插着氧气管。
因为哥哥的去世,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心脏病突发,差点也跟着背过气去。
奶奶也哭得瘫软在地,整场葬礼都需要人搀扶。
爸爸和妈妈则是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麻木地为前来吊唁的人敬礼。
闻牧野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们,站在角落里,看着哥哥的遗象。
也没有哭,因为眼泪都已经流干了。
可即便他们不说,其实在心底,也更希望死的那个人是自己吧?
毕竟,哥哥那么优秀!
等葬礼结束,其他人都离开后,闻牧野才敢一个人拄着拐杖,走到了哥哥的新坟前。
明明照片里的人还那么鲜活!
生命真的好脆弱!
对于哥哥,他的感情是极其复杂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很嫉妒哥哥。
嫉妒哥哥不仅能得到家里人所有的爱,还嫉妒哥哥总是那样光芒万丈,而自己只能站在天才背后的“普通人”!
甚至,在某些阴暗的瞬间,他还曾恶毒地想过。
如果哥哥不存在,是不是其他人就能注意到自己了?
就连母亲在面对哥哥时,也总是带着笑的、温和的、充满骄傲的!
她在对旁人提到哥哥时,也总说大儿子是让自己“省心的”。
至于费心的是哪个儿子,也就很明确了!
可闻牧野也爱哥哥。
因为哥哥是唯一一个愿意理解自己的人。
同时,他也崇拜哥哥。
崇拜哥哥无所不能的样子,遇到麻烦了,潜意识里想和他寻求帮助。
羡慕、骄傲、嫉妒、还有些讨厌,交织在一起。
人的感情就是这么矛盾而扭曲!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哥哥真的有一天会永远离开。
葬礼结束后,闻牧野回到家里。
但奶奶的哭声,和亲戚们的叹息声,真的太吵了。
他又象个游魂一样回到了医院。
正好医生和护士又来查房,也一直在他耳边叨叨,他真是受不了了。
于是支开了特护,然后一个人拄着拐杖,慢慢走上了天台。
车祸虽然没要了他的命,却给他的耳朵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听力受损!
耳鸣如影随形,吵得人心烦意乱。
他甚至都没听清,哥哥死前留给自己的话!
怎么能这么没用?
他甚至觉得哥哥的血还沾在自己手上,那么滚烫,刺眼!
此刻,站在天台上。
楼下的那些汽车声、人们的说话声、包括救护车的警笛声,所有的喧嚣,似乎都被隔绝得遥远而模糊。
这里只有空旷的冰冷,和一股挥之不去的死寂。
闻牧野站在天台中央,仰起头,看着上面灰蒙蒙的天空。
雨此时已经停了,但依旧有阴云翻滚着。
一瞬间,天地茫茫,没有归处。
好象只剩下他自己,耳边的风都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干他脸上的泪痕。
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几乎依据本能地朝边最边缘走去。
当年的天台上还没有栏杆。
他走到天台边缘后,向下望了一眼。
发现整个地面也是灰扑扑的,行人和车辆都变得象蚂蚁一样小,整个世界一点彩色都没有。
耳边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低声诉说着,只要跳下去,所有的痛苦、自责、悔恨都会烟消云散。
只要跳下去,一切就解脱了,再也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或许还能见到哥哥,亲口和哥哥说声对不起!
他慢慢抬起脚,身体也跟着前倾。
感觉那一刻自己好象要被从楼下吹来的风吹得飞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他刚要纵身跳下,就在那一瞬间,有个疑惑中带着几分惊讶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喂,你在干什么呢?”
那声音清脆得象是一道惊雷。
闻牧野猛的僵住了。
就连那股想要解脱的冲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硬生生地中断。
他立刻转过头,眼神里还充满了被打扰的愤怒。
那个女生也穿着病号服,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桶。
似乎是刚打完饭回来,路过天台,这才无意中看到了这一幕。
而且女生的脸色也有些苍白,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脸上写满了震惊。
“要你多管闲事,赶紧走开!”
闻牧野怒骂了一声,声音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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