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海,波涛起伏的海面上。
一艘掛著满帆的重型武装商船正劈波斩浪,高速航行。
商船的舰首位置,佇立著一个身穿厚重皮毛大衣的中年男人。
他眉骨高耸,眼窝深陷,这种典型的外貌特徵表明他来自终年寒冷的北方。
此刻,他正举著一支单筒炼金望远镜,眺望著海平面尽头若隱若现的黑色岛屿。
那里就是黑礁堡,一位海上巨盗的老巢,也是巴尔萨泽建立的海上基地。
同时,这里更是整个寂静海海域最著名的地下黑市之一。
来自七国的走私商人和黑市海商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像候鸟一样匯聚於此,进行大宗的进货和销赃。
中年男人调整著望远镜的焦距,视线逐渐清晰。
但下一秒,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有些不对劲。
从望远镜模糊的视野中看去,黑礁堡上那些原本应该宏伟壮阔的高塔和堡垒,此刻看起来却像是经歷一场恐怖的颶风摧残,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中年男人立刻放下望远镜,举起右手示意。
“减速!全员警戒!”
虽然黑礁堡一直以来都以信誉著称,巴尔萨泽也会保障每一个前来做生意的黑市商人的安全。
但在这片混乱的大海上,凡事就怕意外,谨慎一点总没错。
就在商船缓缓降下风帆,速度刚刚慢下来的时候,中年男人的脸色突然一变。
他用望远镜观察到,在大海的空中,有什么东西正以前所未见的高速朝这边逼近。
这个时候想要掉头逃跑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中年男人只能咬著牙,迅速召集船上的武装水手,抽出武器,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袭击。
“轰——”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撕裂云层。
一架极具科幻感与力量感的银色人形机甲掠过海面,带起的气流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痕,隨后稳稳悬停在武装商船的正上方。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將大半个甲板笼罩其中。
看著头顶这架充满暴力美学,散发著危险气息的炼金傀儡,中年男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握著刀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而他身后那些平日里好勇斗狠的武装水手们,此刻更是嚇得腿肚子都在打颤,几乎连武器都拿不稳。
在炼金傀儡宽阔的金属肩膀上,坐著一个五官端正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没有任何架子,也没什么杀气,反而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年轻人居高临下,俯瞰著下方如临大敌的眾人,开口喊道:
“喂!下面的!你们是冬境来的吗?”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强行镇定心神,仰起头大声回应道:
“我叫巴德诺夫!我们只是一支路过的普通商队,恰好经过这条航道”
在没搞清楚对方身份之前,他根本不敢贸然承认自己是黑礁堡的老顾客,免得被卷进什么不得了的麻烦中。
毕竟看黑礁堡那副惨状,显然是被人给端了。
“你没听清楚我说的话吗?”
炼金傀儡上的年轻双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拔高了声音再次大声道:
“你们是不是从冬境来的?!”
面对年轻人咄咄逼人的质问,巴德诺夫看了一眼自家船只那为了破冰而特意加厚的船首,以及桅杆上悬掛的带有明显极地风格的图腾旗帜。
铁证如山,想赖都赖不掉。
“是的。”
巴德诺夫只能硬著头皮承认,“我们確实是来自冬境的商船。”
听到肯定的答覆,坐在炼金傀儡肩膀上的年轻人顿时露出一个无比开朗灿烂的笑容,就像是看见失散多年的亲人。
“太好了,终於等到你们了。”
没过多久,巴德诺夫就再次踏上他熟悉的黑礁堡。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作为受人尊敬的生意伙伴被请进宴会厅,而是作为一个阶下囚,被押送到变成废墟的城堡前。
在这里,巴德诺夫见到了黑礁堡的新主人。
当看清李维的模样时,这位在海上闯荡多年的大商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年轻了。
眼前这个黑髮少年看起来顶多只有十七八岁,跟自己还在家里只会要零花钱的蠢儿子差不多大。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竟然亲手宰了纵横寂静海多年,让无数商队闻风丧胆的超凡者巴尔萨泽。
还把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给拆成了这副德行。
面对这样一个如同怪物般的新生代强者,巴德诺夫十分识时务地將姿態放到尘埃里。
他脸上堆满諂媚与尊崇的笑容,言语间极尽奉承之能事,甚至一度想要跪下来亲吻李维的靴面以示臣服,可惜被李维拒绝了。
当李维表示要徵用他的武装商船前往冬境时,巴德诺夫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
相反,他表现出极大的喜悦和欢迎,拍著胸脯保证一定会提供最优质的服务,激动的模样,就像是李维抢他的船是在给他面子一样。
至於这份欢迎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这不重要,你就说有没有欢迎就行!
在黑礁堡被毁的一个月后。
一切准备就绪,李维、凯文和诺亚三人,终於登上经过补给和修缮的冬境商船。
码头上,海风吹拂。
亚德里恩带著珍妮特和帕克,爷孙三人站在栈桥边,为李维等人送行。
黑礁堡发生的变故太大,这里毕竟曾是海盗窝,必须有人来处理善后。
李维已经派岛上的倖存者驾船去通知最近的法罗帝国海军驻地了。
亚德里恩三人决定暂时留在这里,利用他在黑礁堡的威望维持秩序,等待帝国海军前来接收这片烂摊子,隨后再借道返回自由城邦联盟——奇维塔。
既然目的地不同,双方也只能在这里分道扬鑣。
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李维和亚德里恩之间已经建立起一种亦师亦友的情谊。
在这段时间里,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这位贤者级的大炼金术师拿出看家本领,亲自出手替李维对法罗骑士进行全方位的升级改造,让这具炼金傀儡的性能有了质的飞跃。
甚至连那把锈跡斑斑原本只是坚固耐用的铁剑,也被亚德里恩用特殊的炼金手法重新淬炼一番。
而李维也像是一块海绵,如饥似渴从亚德里恩手中学到大量关於造物学的珍贵知识。
系统面板上,原本空白的造物学一栏,现在已经多出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精炼造物炼金术(高级)的技能。
如果不是急著要前往冬境,將烫手的时间沙漏交给时之沙的大魔女,李维真的很想再多留一段时间,把这位老贤者肚子里的货全都掏空。
“大师,保重。”
李维站在船舷边,对著下方的老人挥了挥手,“今后若有机会,我会去奇维塔做客的。”
“那说好了,你一定要来。”
亚德里恩笑著点了点头。
虽然嘴上答应得痛快,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份缘分恐怕没那么容易续上。 李维就像是一只展翅的雄鹰,註定要翱翔在更广阔的天空,不確定什么时候才会路过奇维塔。
而他自己,一个失踪十几年的“死人”突然復活回归。
对於现在的炼金协会来说,未必是一件受欢迎的好事,等待他的恐怕还有一场腥风血雨。
隨著水手解开缆绳,风帆升起,商船缓缓驶离港口,朝著北方寒冷的海域进发。
看著渐行渐远的船只,一直没有说话的珍妮特向前走了两步,怔怔出神,目光始终追隨著那个站在船头的挺拔身影,直到对方变成一个小黑点。
亚德里恩在旁边看在眼里,长长嘆了一口气。
作为过来人,他当然看得出来自家孙女对李维怀有別样的情愫。
毕竟是如此出色,强大又充满神秘感的少年,正值青春年少的少女,又有谁能不怀春呢?
但他也看得出来,李维对珍妮特並没有那种意思,一直保持距离。
既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这个做长辈的,也就没必要去强行撮合,免得最后大家都尷尬。
“姐姐,你放心吧。”
帕克突然拉了拉珍妮特的衣角,一本正经地说道:“等我將来长大了,我一定去帮你把心意传达给李维哥哥,让他知道你喜欢他!”
原本还在伤感的珍妮特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瞬间炸毛。
“你、你在胡说什么?!”
珍妮特满脸通红,尖叫一声,挥起拳头就要去揍这个口无遮拦的弟弟,“谁喜欢他了?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救命啊!姐姐恼羞成怒啦!”
帕克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
看著姐弟俩在码头上一追一逃,充满活力的身影,亚德里恩微微一笑,原本因为离別而沉重的心情,也轻鬆了不少。
隨后,他又转头看向南方,那是奇维塔的方向,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愁容。
十几年过去了,不知道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故乡。
那些拥护过他的,背叛过他的,是否还会欢迎他这个旧时代的老人回归。
商船在冰冷的海面上破浪前行,寒风呼啸。
船的主人巴德诺夫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每天都像个卑微的僕人一样,小心翼翼伺候著船上这三位惹不起的大爷。
他敢对著菲尼克丝髮誓,自己当年伺候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时,都没有现在这么上心和孝顺。
可惜,这三位大爷似乎没有感受到他这份沉甸甸的诚意,自然也就没人搭理他。
诺亚作为团队的二把手,一路上都在抓紧时间找船上的老水手和嚮导攀谈,试图从他们口中解关於冬境的风土人情、地理势力。
儘可能地增加自己的见闻储备,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至於凯文,这傢伙完全就是个多动症患者。
每天不是光著膀子跳下冰冷的海水里徒手抓鱼,就是驾驶著经过亚德里恩升级改造后的银色法罗骑士,围著商船到处乱飞,在惊嘆的呼喊声中发泄著自己永远也用不完的精力。
搞得船员们整天提心弔胆,生怕这铁疙瘩掉下来把船砸个窟窿。
相比之下,身为队长的李维就显得自闭。
从上船开始,他就把自己关在宽敞的船长室里大门不出,整天只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利用时间沙漏,尝试跟一直处於错误时间线的安娜进行沟通。
毕竟这次前往冬境,眾人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时之沙的大魔女,只能寄希望於安娜能提供一点线索。
可惜的是,因为两人处於不同的时间维度,每次李维耗费大量地脉之力和时间,最终也只能换来安娜一两个模糊不清的短促音节。
这些音节根本无法组合成完整的信息,让人完全不知晓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既然沟通无果,李维只能把精力集中在第二件事上——阅读那本德雷克留下的冒险日记,顺便研究一下夹在日记里的眼球状黑宝石。
一开始,李维只是抱著打发时间的心態隨手翻翻。
没想到那个性格恶劣的老登还颇有写小说的天赋,这本冒险日记写得天花乱坠,情节跌宕起伏,竟然比市面上那些畅销小说还要精彩几分。
更重要的是,隨著阅读的深入,李维居然真的在日记的字里行间发现两个情报。
第一情报,那个被埋在龙龟岛的古代英雄,与德雷克有过命的交情,双方一起对抗过大海上的恶魔。
那把坚固耐用的铁剑,正是古代英雄的武器,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守望者。
古代英雄死后,德雷克將他埋葬在龙龟岛,顺便把守望者做成解开宝藏的钥匙。
但藏宝图上面却说,德雷克是在探索龙龟岛的时候发现了古代英雄的坟墓。
不知道该信谁。
第二个情报,李维在日记中发现了黑宝石的来歷。
这颗不起眼的黑宝石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恶魔之眼。
按照日记上的记载,这颗宝石是被德雷克击败的大海恶魔的独眼,拥有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被恶魔之眼看到的人,將会被迫显露出最真实的自己,所有的偽装都將失效,说出来的谎言也会被当场识破。
如果日记里写的內容没有撒谎的话,那么这颗恶魔之眼,恐怕才是德雷克留在黑礁堡的真正宝藏。
他用一个恶作剧般的空房间玩笑,掩盖这颗宝石的光芒。
只有那些没有因为愤怒而撕书,反而真正静下心来重视这本日记的人,才能发现它的珍贵。
这很符合德雷克喜欢捉弄人的性格。
唯一遗憾的是,日记上虽然吹嘘宝石的功能,却没有详细说明恶魔之眼的具体使用方法。
李维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船长室里,就是在尝试各种手段,想要激活这颗恶魔之眼。
“哐哐哐。”
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李维的思绪。
李维隨手將手中的恶魔之眼向上一拋。
这颗黑色的宝石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隨后就像是融入水中一样,凭空消失不见,连一点痕跡都没有留下。
这不是什么魔术,而是恶魔之眼被收进一个李维隨身携带的特殊空间中。
这也是亚德里恩临別前的馈赠。
作为自由城邦奇维塔的人,他们信仰的是门径之神弗拉士。
这位主神掌握著由七大源质之一空间分裂出来的两大权能——跃迁和界域。
而亚德里恩作为贤者,觉醒的正是其中的界域权能,能够一定程度上利用空间的力量。
在李维离开前,亚德里恩利用自己高超的造物炼金术,结合自身的界域权能,强行开闢出一个小型的稳定特殊空间,並將其固化在一个炼金阵列中。
李维將这个微型炼金阵纹刻在手腕上,就相当於隨身携带一个能够储存物品的移动仓库。
虽然空间不算太大,但用来存放一些贵重物品已经绰绰有余。
现在,李维已经习惯將重要道具都丟进这个空间里,顺便还塞几套备用的换洗衣物。
这样一来,今后如果在战斗中爆衣,或者变身龙王形態撑破衣服后,就不用再担心像以前那样尷尬的裸奔了。
藏好东西后,李维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著的正是这艘船原本的主人,巴德诺夫。
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商人,此刻正弓著腰,脸上掛著諂媚的笑容。
“大人。”
巴德诺夫指了指外面,语气恭敬说道:“打扰您休息了,不过我们已经顺利抵达冬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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