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温晴紧赶慢赶地出了小区单元门,刚下到最后一节台阶就看到周时叙站在自己面前。
清晨阳光透过单元门前的树叶,照在他身上,又随着风动,轻轻摇曳。
意料之外出现的身影把温晴吓了一跳,差点没滑坐在阶面上。
昨天赵媛女士的原话明明是让两人放学一起回家。
按理说依据两家的地理位置,两人上学是不顺路的。
温家和周家虽然在同一小区却不在同一栋楼。
小区分为电梯楼房和联排别墅。
温家在稍北一些的单元楼,周家在靠南的联排别墅。
周家很大,但时婉和周锡平工作太忙不常回家,家里只有周时叙自己在住。
所以此刻周时叙出现在这只有一种可能。
在等她。
温晴攥紧书包袋子往前挪到周时叙身边:“走吧。”
两人虽从小熟识,但这两年的确没有过多交流。
抱着等他先走然后悄咪咪跟着的打算温晴故意落后。
但情况却不如她所想。
她走快一步周时叙就走快一步。
她走慢一步周时叙就走慢一步。
原先需要加快步伐的上学路硬是让两人变成了必须走在一起的森林冰火人。
被两人互快忽慢的步伐无语到,温晴没忍住笑了一下。
本来陪她玩加减速游戏的周时叙听到笑声后侧眸。
天色还没完全亮,黑色的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些许边角,隐隐约约漏出些许微光。
周时叙没去问她到底笑什么。
就只是侧眸看着她上扬的嘴角。
依旧寸步不离地跟着。
两人的步伐慢到温晴刚走到班外走廊上就听到了早读的预备铃。
当左脚迈进班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嗡嗡声。
不是慷慨激昂的读书声,反而更像是嘟囔的语调。
开学第二天学生状态没比第一天好多少,但由于下了早读立马要考试的缘故,大家几乎全是用意念来读书。
更有甚者眼睛阖上嘴里的动作还没停。
作文素材积累本被抽出来,温晴半倚着墙速记。
多亏于昨晚倒头就睡的战绩,否则今天势必要给前桌磕无数个头。
学校排了两天摸底测试,第一天考语英物第二天考数化生。
通常第一天下午大多考数学为主,这次改成了英语,大抵是怕学生下午考数学会过于困乏。
但英语考试其实更为催眠。
早读下课,温晴从餐厅回来爬楼梯回班。
视线几乎刚和走廊齐平就被一排书映入眼帘,甚至空余的位置上也有一本书在占空。
只剩下来来往往会被踢到的最外层位置。
郑诗怡透过窗户恰好看到她正在走廊外乱转身影,往窗侧挪了一些后开口:
“晴,你摞在我的书上面吧。我就占了一个位置。不过应该够咱俩放。”
眼见放书的事情解决,温晴慢慢地开始摞书。
段淮安却紧跟在郑诗怡后开口:
“我有两个位置放书,分一个给你们吧,摞在一起太高的话容易倒,找不到很麻烦。”
温晴靠近窗户和郑诗怡对视后会心一笑,两人同时回头看向段淮安开口:
“段淮安,你真是大好人!”
段淮安占的位置很不错,甚至是靠近墙边最牢固的一批位置。
书放好后大家身心愉悦地奔赴考场。
然而仅仅只是一百二十分钟,丧气声就快溢出天际。
“我感觉学校在故意整我们。”
“像是故意出难打击我们。”
“我觉得学校就是傻X···”
“······”
更有甚者直接摆烂开始对试题答案。
只是吃个饭的功夫答案就从此面八荒涌进温晴耳中。
下午英语和物理联考后哀嚎声更是惨叫连连。
“英语出题人是疯了吗?”几乎是刚坐下郑诗怡就迫不及待地吐槽。
“我看到作文让写西游记的时候以为在梦里,还掐了几下自己想醒过来。”
温晴转身加入讨论:“我写的two people,a monkey,a pig and a horse go to the west .”
“不对啊晴你这不对,应该是四个人和一匹马,电视剧里唐僧化缘说的都是贫僧师徒四人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取经。”
郑诗怡边说还边学唐僧的语气,甚至还说了句阿弥陀佛。
“你俩别争了,我把horse写成house了。”坐在郑诗怡身后的陈执扶额笑了两下。
“其实吧。”一直沉默的段淮安突然开口:“go to west 是上西天,是死了的意思,西游记是journey to the west。”
“啊?”
“啊?”
“啊?”
三个人的疑惑声骤然响起,把段淮安都给吓了一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执:“没事儿,不缺这点分了,改卷老师到时候一看,师徒四人和一个房子去取经。”
“万一老师理解能力强,以为是土地公跟着他们呢哈哈哈哈哈哈。”郑诗怡边说边笑。
温晴没由来地跟着她笑了两下。
结果几个人越笑越停不下来,越笑越心酸。
晚自习就在心酸笑声中缓缓流过。
十班在四楼,早上温晴和周时叙说好晚自习下课在班门口等他。
他从五楼下来两人刚好一起顺路回家。
刚放学的楼梯人满为患,温晴慢慢从班门口移到楼梯旁走。
学校楼梯装的是声控灯,兴许是很多年已经电路老化的缘故。
即使下楼的学生已经十分拥挤,但只要不大喊一声灯光还是依旧黯淡。
温晴站在楼梯拐角处,凭借着走廊上微弱的灯光和因为学生大喊而亮起的声控灯,艰难地辨认着周时叙的方位。
她直接看向上一层的拐角,像是势必要在周时叙出现的瞬间就捕捉到他。
灯光忽明忽暗,把等待显得漫长。
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陡然明亮的瞬间,温晴抬眸捕捉到了周时叙的身影。
对视的瞬间,她目光下移到阶梯上。
刚刚的间隙她数了数楼梯的级数。
有十二阶。
也就是说。
他只要再走十二步就能走到她面前。
“十二”
“十一”
“十”温晴在心里默数时又不自觉地抬眸看了周时叙一眼。
又对视了。
心跳已经没法和默念的数字同频。
“五”
“四”
“三”
灯光又骤然熄灭。
索性只剩两节台阶,她只要微微昂首就能通过走廊的余光看到他。
“二”
“一”
温晴默数到最后一个数的瞬间,人群中突然有人为了让灯亮起来大喊了一声。
她心跳猛一颤。
再抬眸的瞬间整个人几乎快要撞进周时叙怀里。
温晴攥紧书包带慌忙移开视线,撂下一句“走吧”就慌忙转向下楼。
人群的拥挤却没有减少,她只是挪动了两步。
幸好灯光昏暗,看不出她发红的耳尖。
身后却仍能若有似无地感受到周时叙的气息。
为了掩饰掉快速的心跳,温晴主动开口:“考试考得怎么样?”
百分之八十的学生不希望他人问自己的考试状况。
剩下的百分之十是差到无所谓,百分之五是真的不在乎,最后的百分之五是考得好。
至于周时叙,他不是不在乎,是无所谓。
对这世界上大多数的事物都无所谓。
“还行,你怎么样。”
下到一层的最后一级台阶时,人群已经疏散了不少。
温晴蹦了一下到地面。
“就那样。”
偌大的校园变得嘈杂,被三三两两的说话声淹没。
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还没等温晴平复好心跳,书包肩带就被人轻扯了一下,改变了她原本的方向。
温晴朝力度的来源看过去,周时叙的手还没松开:“看路,前面有人。”
没等温晴答话,教导主任的打手电筒就直射到她脸上。
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就拉着周时叙的手腕往人群里躲。
主任才不会管两个人到底在做什么,但凡抓到拉拉扯扯,二话不说就是叫家长办公室大礼包一套附送。
周时叙任由她抓着挤进拥挤的人群。
人群中传来对考试忽大忽小的抱怨声。
心跳超出原本的频率。
周时叙的目光顺着手腕上移,似乎生怕被人通过手腕的脉搏判断出急速的心跳。
“吓死了吓死了,老刘的手电筒到底是怎么做到精准定位的。”
手腕被骤然松开。
温晴惊魂未定,又回眸看了一眼。
“灯太亮,不一定是我们的方向。”
事件似乎就像两人回家途中的小插曲。
一路上却始终没有人再次开口。
生怕对方通过不稳的声音察觉到飞快的心跳。
*
八月天,天亮的很早,六点时属于夜晚的最后一抹墨色也几乎要丧尽。
说着因为考试出题太偏太难放弃挣扎,但实际上温晴还是花了几乎一晚的时间复习数学公式。
从下午考完数学之后,整个学校又像是被按了沸腾键。
对答案的声音不绝于耳。
几乎是刚考完最后一科数学,前几门考试的答案就洋洋洒洒发了下来。
答案到手的瞬间,郑诗怡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完了选择题。
“我语文选择题就错了三个,晴你呢?”
“没错啊哈哈哈哈哈。”
“英语呢?”
“不该问的别问。”
可谓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答案。
自己的错误固然让人伤心,别人的失败更让内心好受。
“我说白了,我数学要是能考到120,我直接直播吃卷子。”陈执把卷子揉吧揉吧团成一团后。
郑诗怡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120很少了吗?”
“数学不是没出答案吗?”温晴抽出自己的卷子看向正在打闹的二人。
郑诗怡没好气地瞪着陈执开口:“晴你可别说了,刚才你不在,陈执说他错的太多,非要和我对答案来增长他的自信心,你说说这什么人。”
温晴看着他俩没忍住笑出声:“行,有最终答案吗,借我对一下。”
陈执把刚才团成一团数学卷子又展开递给温晴。
“倒数第二道大题最后一问不确定,最后一题最后一问没人写。”
段淮安还没进班在窗边就看到郑诗怡和陈执大眼瞪小眼。温晴一手盖着一张皱巴巴的试卷,一手拿着笔,对完一题答案又心惊肉跳的慢慢移开盖住下一题答案的手。
温晴对完答案长舒一口气后才注意到原先发烫的阳光被微微遮挡住。
她被吓了一跳后装凶笑着看向段淮安:“你怎么偷窥我答案?”
“不能看?”
“独家机密,拒不外传。”
段淮安坐回位置后笑着开口:“那要被关小黑屋?”
“nonono,把你卷子给我就行。”
温晴抓耳挠腮地看了十分钟后转身:“倒数第二问陈执和段淮安你俩怎么都写的根七,我算的是根三啊。”
郑诗怡在温晴开口的瞬间转身,带点小得意看向陈执:
“我刚才就说是根三!!!”
“怎么会是根三?”
陈执拿起温晴试卷上的解题结果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怎么不能是根三,根三怎么看也比根七更像是正确答案吧,而且你说我和晴的解题步骤哪里错了?”
“你俩这方法不常规,按理说用常规方法做就是我和老段我俩的对。”
“敢不敢打赌?”
“赌什么?”
“明早的早饭,输了的人请吃早饭,要南门得排半小时的那家小笼包。”
一听小笼包温晴就来了劲,立马加入到二人的战局中:“打赌加我一个!”
“行啊,是根三的话我请你俩吃,根七的话请我和老段吃。”
“一言为定!”
四人又问了一圈。
由于刚分班的缘故,也不知道大家成绩的好坏。
问出来之后除了根三根七,又多了根五二倍根三,甚至还有位算出了根107。
稿纸列了三四张,双方都信任自己的答案,却又挑不出对方方法的错误。
甚至陈执还溜进了数学老师办公室。
结果连门都是锁的。
南门的小笼包算得上是二十年老店,每次至少排队半小时起步。
学生时间又紧,恨不得连一分钟都要多睡。
四人看似在对答案,实则是在给自己吃到小笼包的理由。
并且是刻不容缓等不到明天。
眼见小笼包无望,温晴直接拍桌而起。
“看来这个得知答案的艰巨任务还得本人出场。”
没等另外三人收回疑惑惊讶的目光,温晴就洋洋洒洒上了一层楼梯。
然后停在了周时叙班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