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惊讶地抬起头，她看了季荣成好一会，慢吞吞地站起了身。

又飞快地包了两个包子递给季荣成，随后将钱罐子摆在了他面前。

意思很明显。

给钱。

季荣成有些发愣。

他本来以为，经过了昨天的事情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有至少丝丝微微的进步。

没成想，不进反退了。

季荣成神色古怪地丢了两个铜板进了钱罐子，明玉飞快地把罐子收起来，开始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季荣成尴尬地站了一会，还是开口了：“你还好吗？”

明玉蹙起了眉头，她以前也遇到过一些这种没脸没皮的男人，但那些人都是语气放浪、神情挑逗的，她都是冷脸躲进屋里，等他们走了再出来。可面前的男人又不一样，他并不逾矩，就是，就是过分热情了。

之前为她解围，送她银子，还特意来送药，昨夜还救了她一次。

说起来，面前的男人对她是有恩情的，明玉不好那样冷漠地对待她。

明玉轻轻抬起眼皮，第一次将季荣成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男人生得很有味道，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俊俏，至少不像周韫那样，生得双眼皮大眼睛、唇红齿白，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俊秀郎君。季荣成虽然也白，但是更加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狭长的眼睛，薄厚适中的唇总是没什么弧度，看起来孤傲、冷淡、疏离。

此刻那双唇正弯出一个有些讨好的形状，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明玉心中默默比较着，面前的男人虽然不如周韫好看，但是多了一些男人的刚毅。

不过都不是什么好人。

一个性格软弱无骨，一个不软弱，却是个混混。

明玉还是选择转身躲进了屋子。

季荣成失落地看着明玉的背影，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他又在心中安慰自己道，明玉可能是有事在忙。

季荣成手里握着包子，又走到了郑家前面那棵柳树的下面，味同嚼蜡地吃着。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遭报应了。

上辈子，他是被迫娶了明玉，刚刚成亲那会，就是这么爱答不理地对待明玉的。后来他与明玉的感情渐渐好了起来，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恩恩爱爱、蜜里调油的。季荣成一度认为明玉爱惨了他，他将其归因为明玉就喜欢他这种男人，喜欢他的容貌、气质，或者别的一些什么优点。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季荣成躲在柳树后面默默地窥视着明玉，觉得自己像只老鼠。

明玉也躲着，她躲在铺子的门后面，左右张望，确定那个男人不在了，才松了口气，放心地走了出来。

明玉心想，下次他再来买包子的话，收他三文钱一个，看他还敢不敢来。

……

又在外面守了一会摊子，许氏起来了，明玉进屋去做早饭，还要帮着郑小金穿衣起床。

郑小金要去读书了，许氏前两天给他找了个书院，在挺远的隔壁村，今天入学第一天。

明玉给郑小金梳洗过，又穿上许氏前两天刚给他裁的新衣裳，郑小金在许氏和郑有财面前喜笑颜开地转了一圈。

许氏夸赞道：“我儿子看着可真俊，那个先生见着你一定喜欢。”

其实郑小金长得并不好看。

十二岁的孩子，生得黑炭一样，个子也不高，因为整天在家里吃猪油拌饭，还有点胖。

形容挺猥琐的。

奈何许氏和郑有财都爱子心切，围着又夸了一阵，许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束脩来。

一条大猪腿，是昨天赵大虎送来的，还有红枣、莲子、柿饼等干货若干，一小袋白面，另外包了三钱银子。

除此之外，笔墨纸砚都是新的，上好的。

郑有财在一旁看得很心疼，嘟囔道：“你买的这些东西，都够娶个媳妇了。”

许氏横扫了他一眼道：“那先生可是个老秀才，之前差点就考中举人了，他教了三十年书了，带出来的秀才公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听说还有个举人老爷是他的门徒呢。你要是拿些破烂物件过去，他能看得上，能用心教？”

郑有财左右想了想，也是，但还是心疼，不住道：“读书可真是费银子。”

过了会，又道：“还好有他姨丈帮衬着。”

许氏说：“他姨丈膝下无子，又早就死了爹娘，兄弟也没有，可不就把银子都花在你儿子身上了。”

郑有财终于不抱怨了，小声冲许氏道：“为了买这些东西，家里银子都快花干了，做包子的面也快没了，都没银子买。你今天有空去县里一趟，找你姐夫要些银子来？”

明玉一直忙着给郑小金喂饭，郑有财和许氏说的那些话，她听了也当没听到。

直到提起赵大虎，她终于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许氏和郑有财还在低声商量着如何去赵大虎家里打秋风，这边，郑小金吃饱了饭，明玉又给他擦了嘴，郑小金背上新做的书包，指着门外头大叫道：“骡子车，骡子车来了。”

许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还是个爱读书的。”

明玉心底不由笑了下。

她觉得许氏可真逗。

一家人伺候着少爷一样，将郑小金扶上了车，许氏正准备也跳上去呢，忽然听见一声哭嚎。

明玉顺着声音望去，瞧见许淑云一身血污，失魂落魄，状若疯癫，边哭边往这边走。

明玉讶然，心想着许淑云怎么哭成这样，赵大虎不会被那个男人给打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