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台眠眨了下眼睛，听到他的话脸上热辣辣的。
“开玩笑。”魏聿站在她身后，微微弯腰，朝前方扬了扬下巴，语气中带着笑意，“走，去玩赛车。”
赛车区域灯光单调。
魏聿长腿跨进机子，熟练地启动。
邢台眠站在机侧俯视魏聿，光打在棱角分明的脸，长腿屈着抵在控制台，随着动作袖子上扬，露出截冷白的细长手腕，她注意到他尺骨茎突下生着颗痣。
出神地欣赏了会儿，她强制将目光投向屏幕。
黑色赛车狂飙过街道，旋转跳跃，闪着炫酷特效。
屏幕左上方排名一变再变，冲过终点线弹出第一名的金色大字。
邢台眠真心夸赞：“太棒了。”
魏聿手搭在方向盘，侧脸勾唇道：“很爽，试一下？”
邢台眠跃跃欲试，摸了几颗游戏币，选了魏聿旁边的位置，挑好赛道和赛车。
她正要摁启动键，一只大手率先覆在上面。
邢台眠转头，刹那间在鼻尖差之分毫和魏聿脸颊接触时停滞，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侧，弯腰灼热的气息袭来，将她包围。
他很快撤离，站直身子，哑然失笑：“安全带。”
“好。”邢台眠干巴巴道，侧身闭了闭眼，系上安全带。
刚才太近了。
差点就要亲上他。
心有余悸地操作，屏幕视觉效果逼真，如同身临其境，邢台眠心怦怦跳，成功注意力转移，胆大心细地玩，直到屏幕显示金灿灿的第一名。
“一把封神啊。”耳边传来调笑声。
邢台眠舔了舔唇，“这个简单。”
她还想再玩一局分散注意力。
魏聿听到她心声似的，又给她投进三个币：“难度会渐渐升级，再试试。”
邢台眠把赛车玩过瘾，彻底忘了让她脸红心跳的小插曲，和魏聿比赛投篮。
可惜她对篮球涉猎不多，命中率很低，玩了会儿便蔫了，两人转移阵地，路过娃娃机。
邢台眠一眼注意到最有特色的娃娃——黄绿色的躯体，眉毛高高拱起，眯成缝的眼睛，尖尖的嘴巴，圆圆的耳朵。
整体像个剥开皮的玉米，仔细看滑稽又可爱。
魏聿顺着女孩的视线望过去，闷闷地笑出声：“喜欢丑萌的东西啊。”
邢台眠点点头，“长得很有趣。”
魏聿将游戏币递给邢台眠，“来，试试。”
听说过娃娃机成功率很低，邢台眠羞于尝试，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出糗，她轻声细语：“我不会，你演示一下，行吗？”
她相信魏聿能直接抓上来，哪里用得着她出手。
魏聿将盛游戏币的小箩筐给邢台眠，目标明确摇晃着操纵杆，信心满满按下爪子键。
抓夹钳住玩偶的腰。
邢台眠心随着他的动作揪起来，心里放起庆祝的烟花。
下一秒，抓夹和玩偶一触即离。
目标依旧那副笑眯眯的姿态躺着。
魏聿死死盯着不知名小东西，“我再试一次。”
邢台眠抿唇一笑，往后撤了半步，给他更多的发挥空间，在不远处观看着他的操作。
抓夹缓缓靠近玩偶，两双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这次玩偶迅速被抓住丝滑升空，邢台眠松了口气儿。
然而眨了下眼的功夫，娃娃降落变成倒立的姿态。
魏聿咬牙切齿：“啧。”
邢台眠上前，笑道：“要不再试一次？”
3、6、9、12……
邢台眠数不清魏聿给娃娃机喂了多少颗游戏币，每次都是差一点。
她觉得也不是非要这个娃娃不可。
邢台眠正要开口，不料魏聿转身，长睫下眼睛里映着五彩斑斓的光和她的身影，反反复复的心态折磨，眼尾透着抹痞气，耷拉着眼皮勾出淡淡的笑：“你来。”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下，这台机器已经成功激起他的胜负欲，而且他看起来郁闷略显楚楚可怜的眼神，邢台眠难以拒绝。
观摩魏聿抓这么久的娃娃，邢台眠的手随着眼睛熟能生巧，一丝不苟操作着，魏聿站在她身后，冷冽的气息环绕着她，近得他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邢台眠稳了稳心神，右手摁下黄色按钮。
视线随着抓夹落下升起落下，玩偶滑到出口。
修长的手指将它拎起，惩罚似的捏了捏，“跟我作对？”
邢台眠紧张得手心冒汗，一把成功的喜悦涌上心头，她干笑道：“运气问题吧。”
魏聿轻嗤：“行。”
直到将游戏币消耗完，两人尽兴而归。
邢台眠怀里抱着几只他和她的战利品，魏聿一只都不要，他冷着脸说这些是他的耻辱。
邢台眠上手抓到了三只，魏聿不信邪地黑着脸试了几次终于成功。
然后泄愤似的又抓了几只，还送了几只给同样崩溃的小朋友，邢台眠在旁边憋笑。
黑睫垂下片阴影，魏聿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我之前没这么菜。”
邢台眠无声笑着：“已经很厉害啦。”
魏聿不经意问：“开心吗？”
邢台眠杏眼亮晶晶，轻轻嗯了声。
魏聿看见女孩脸上浮现明媚的笑容，“不早了，送你回去？”
邢台眠扬唇，“好。”
/
夜色微凉，魏聿坐在驾驶座上启动车子，新消息通知铃声不停，他解锁手机，看了眼屏幕。
映入眼帘的是他搜索的如何哄女孩开心，他面无表情地退出界面，看到程昀发来信息。
【不对劲。】
【你别说你和邢台眠是同学聚会。】
魏聿看着两条短信，回顾着邢台眠和程昀的交集，同班两年，综合成绩经常不分上下，高二有段时间坐得很近，程昀在高三下学期朋友圈宣布和梁薇的恋情。
他想起女孩清柔细腻的嗓音说的话。
“给喜欢的人写好的情书没能送出去，因为他有女朋友了。”
程昀到了之后，邢台眠吃饭都心不在焉。
仿佛窥见少女秘密的一角，魏聿胸腔涌起惆怅，同时又带着点儿难言见不得光的喜悦。
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打在少年流畅的侧脸，邢台眠扭头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魏聿引用程昀的第二条消息快速敲字回复：【是聚会，聪明。】
他摁灭手机，低声回答：“没，出发。”
车厢里安静，清新的香味萦绕在鼻尖，车速平稳，邢台眠困意渐渐涌上来。
昨晚想着和魏聿出来吃饭心情激动，梦里都是他，睡眠质量不是很好，今天又玩得很开心耗费精力，疲乏不堪。
苏醒时分，邢台眠迷迷糊糊间意识到魏聿开车送她回寝室来着，然后她太累睡着了，猛地直起身，杏眼如受了惊的小鹿，懵懵地望着驾驶座的少年。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微微凌乱的头发，理了下头发，轻声问：“到多久了呀？”
邢台眠欲哭无泪。
她居然真的睡着了。
她睡姿没有很难看，在魏聿面前出丑吧？
魏聿看了眼手机，思索片刻，扬唇一笑：“半小时。”
邢台眠瞥到导航屏的时间，十点三十七，还注意到魏聿把暖气打开了，她声音很小：“你不急着回家吗，可以叫醒我的。”
魏聿垂眼轻笑：“打搅人睡觉，多冒昧。”
邢台眠叹口气，也是。
“而且，我没经验。”魏聿声音很低，“在车上睡觉多不舒服，实在困，下次我喊醒你回床上睡。”
下次。
邢台眠简直不敢想，却也隐隐期待。
她打开车门，不再耽误魏聿回家。
刚睡醒，秋风吹在身上，激起寒意。
魏聿从车后绕过来，整个人将她罩住，他的皮夹克出现在她的肩上，“别着凉了。”
“谢谢。”邢台眠吸了吸鼻子。
魏聿垂下视线，女孩纤细的身躯被略显宽大的外套裹着，刚下车风吹得小巧的鼻尖通红，黑睫下的杏眼盈着未褪去的困倦，甜而不腻的茉莉香钻进鼻腔。
他喉结轻滚，笑道：“走吧，送你回寝室。”
邢台眠披着魏聿的外套，他独特的香味浓郁，快要将她迷晕，她仰头，嗓音很轻：“魏聿，今天说着请你吃饭，最后却是你请我，有时间我请你一次。”
邢台眠去前台结算的时候，魏聿已经付过钱了，他说难得遇见，要趁机感谢程昀和梁薇的礼物，她没给他礼物就算了，还倒欠他一顿。
魏聿含笑道：“我记着了。”
邢台眠向他保证：“我不会忘的。”
“嗯。”魏聿声音低沉，“下次我们好好选个餐厅，别碰见程昀。”
邢台眠笑道：“程昀听到你这样说会伤心的。”
魏聿笑声慵懒：“他听不到，眠眠准备出卖我么？”
邢台眠第一次听他喊她眠眠，很多人都会亲切地喊她眠眠，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散漫中裹着缱绻，也如潺潺的流水般动听。
她受了他的蛊惑，机械似的摇了摇头，听他从喉咙里溢出声低笑。
/
邢台眠到寝室，魏聿的外套挂在臂弯，三双眼睛正笑意盈盈盯着她。
阮冰雪率先道：“眠眠，学会早出晚归啦。”
邢台眠微微一笑，“今天请送我生日礼物的朋友吃饭。”
“好吧。”谢苒星咯嘣咯嘣啃着饼干，走过来递给邢台眠，眨眨眼，“我们都以为你有情况了。”
邢台眠咬了一口饼干，“怎么可能那么快。”
沈晗跑过来捏了捏她的脸蛋，“第一次见眠眠化妆，更像个勾人的妖精。”
她的手从邢台眠的脸蛋移到尖尖的下巴，坏坏地笑着，拿捏着范儿，“来，给姐笑一个。”
三人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
打闹了一会儿，邢台眠去浴室洗漱，谢苒星和对象打着电话，阮冰雪和沈晗联机打游戏。
一切收拾好，邢台眠盯着桌上丑萌的玩偶，给室友分享了下引起片刻骚动，重归安静她拿出手机给棉娃娃们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Happy。
尹禾一秒点赞，下一秒她刷新出来个评论。
尹禾：【中间那是什么，丑哭了啊啊啊。】
邢台眠笑着回复尹禾：【娃娃机里看到的，很独特，第一眼就被它吸引了。】
尹禾回复邢台眠：【眠眠你眼光也很独特，下次带出来玩，我要近距离欣赏一下。】
邢台眠答应了，两三秒的功夫过去，评论区弹出来个从未见过的名字。
魏聿：【萌。】
没想到魏聿会捧场，她唇角不自觉升起。
卓轩宇回复魏聿：【？诈尸了！】
看到卓轩宇的回复，邢台眠浅浅笑出声。
很多人相继给她点赞，魏聿没再回复，邢台眠正要退出朋友圈，看到程昀将发了条朋友圈，并放出来商量好的合照。
——谁敢想，和女朋友出去约会碰见朋友了。
邢台眠点进去将照片保存下来。
四个人站在掩映成趣的竹子前，昏黄的灯光下，从左到右程昀搂着梁薇，梁薇举着长长的手臂，中指和无名指弯曲收起，邢台眠双手在脸蛋前比耶，笑容灿烂，魏聿单手插兜，下颌轻轻扬起，嘴角微微抬起，硬朗酷帅。
邢台眠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她和魏聿第二张合照。
第一张合照是月考后他们成绩都很优秀，被评为最佳搭档，她却没来得及保存班主任发到班级群的照片，去扒的时候已经过期，只剩两个模糊的轮廓和灰色的感叹号。
余光瞥到衣架上挂着的黑色皮夹克，邢台眠点开和魏聿的聊天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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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简约系风格的公寓在暖黄光的照耀下很温馨，魏聿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丝质睡衣亮着暗泽，长腿三两步到冰箱，拿出罐啤酒，倒出冰块。
小柴犬热情地围着他转圈，魏聿单手将小狗拎起来懒散地坐在沙发，打开手机看到很多条消息。
眼睛迅速浏览了一遍，从最上面的点进去。
邢台眠：【外套洗好就拿给你。】
魏聿敲着字，另一只手空闲将易拉罐打开，发出“啪”的声响，冰凉沁在指尖：
【不急。】
【它在你那里，任你处置。】
小家伙乖乖躺在他腿上，魏聿手轻轻捏着它脸颊两侧安抚，它张着嘴巴陪他玩。
手机信息铃声再次响起，魏聿点开，屏幕上出现动态表情包，穿着紫色连衣裙的卡通形象举着朵玫瑰花，他轻笑一声，揉了揉狗毛茸茸的脑袋，“睡吧，不打扰你了。”
小家伙哼唧一声，蹭了蹭他的手，灵活地跳下他的腿，跑到窝里睡觉。
魏聿紧接着回复初盈和程昀的信息。
初盈：【你谈恋爱了？】
魏聿简简单单回了个字：【没。】
程昀：【兄弟，直觉告诉我不能信你的话。】
魏聿喝了口啤酒，冰块咯嘣咯嘣咬碎在嘴里：【你的直觉值几个钱。】
他顺手点进朋友圈，程昀的朋友圈已经炸开。
卓轩宇：【我怎么偶遇不了，把我P上去，谢谢。】
初盈：【好会拍。】
尹禾：【呜呜呜我也要去玩。】
何千帆：【我在北航很想你们/心碎/】
……
魏聿扫了眼，视线定格在条评论。
徐心航：【昀哥，嫂子旁边的美女看起来好眼熟，之前的同学？】
程昀回复：【是啊。】
没两分钟，徐心航回复程昀：【是不是邢台眠，昀哥能把她微信推给我吗？】
魏聿眯了眯眼，易拉罐放在桌上，溅出两滴清凉，他面不改色双手打字回复徐心航：【她跟你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