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秦知聿还没反应过来。

周亦发出邀请的时候，她心情并不是很好。

虽然处理的结果是没有退款，但她的处理方式最终以损失了店里其他东西为代价。

没能妥善解决这件事，秦知聿有些气闷。

当周亦说出一起吃饭，那时候她正在气头上，不是完全理智的状态，没有怎么考虑就同意了。

等她冷静下来，就已经是现在这样，坐在周亦的车上了。

车外的灯光一道一道地掠过车窗，车内忽明忽暗，模糊地显现着周亦的轮廓。他正在专注的开车。

看着周亦立体的侧脸，秦知聿此刻也不再后悔刚刚那个草率的决定。毕竟，她本身就喜欢周亦，不是吗？

周亦的车很干净，没有闻了容易晕车的车载香氛，秦知聿靠在椅背上，紧握着手机。

周亦开着车，而她坐在副驾，两人马上要共进晚餐。这是她从前从未想过的场景，但在多年后的今天，变成了现实，变成了日常中的一天。

“还有十分钟就到了，我开得比较慢，你晕不晕？”

刚上车的时候，周亦特地问了秦知聿会不会晕车。

得知她很容易晕车，他在开车的时候格外小心，尽量开得更平稳。

他不想在秦知聿心中有任何的减分项。

和表现出的专心平静不一样，周亦的心情很激动。这家餐厅他昨天就预约了，他想过秦知聿会拒绝，可当他怀着忐忑发出邀请的时候，秦知聿却那么干脆地就同意了，这让他喜不自胜。

或许，秦知聿对他也有点感觉呢？

“我不晕。”秦知聿没有想到周亦的车技这么好，坐他的车居然一点都不晕。

两个人各怀心事。

情愫在狭小的空间中悄然生长。

很快就到了周亦说的那家店。

siempre【1】。这是一家西班牙小酒馆，环境比较昏暗，适合聊天，但又是这个类型的餐馆里难得的味道也很好的一家。

这家店在秦知聿的收藏夹里躺了很久，没想到，今天，她会和周亦一起来吃。

两人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落座，面对面。

周围灯光很昏暗。

桌子很小，两个人坐得很近，近得连膝盖都会有意无意碰到。

“你吃虾吗？油浸大虾是siempre的招牌。”周亦在来之前就对这家店做了功课。

“我吃的。再点一个油浸小番茄面包和炸鱿鱼圈，可以吗？”

秦知聿挺喜欢吃西班牙菜，对这些也很了解。

“好，我什么都吃！”周亦合上菜单，扶额。

快受不了自己的殷勤了。

两个人各拿着一杯气泡水，等待上菜。

周亦今天开车，不能喝酒，秦知聿便陪着他一起。

两人在小酒馆不喝酒喝气泡水。

秦知聿和周亦都有些不好意思，吸着气泡水，没有人开口说话。

“今天你店里的顾客是怎么回事？”周亦选择了最自然的方式开启话题。

“嗯...”秦知聿简单概括了今天发生的事。

“谢谢你今天帮我拦下他。”秦知聿看着周亦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烛火在秦知聿的眼中轻晃，晃得周亦的心也跟着乱了。

两人像初遇时一样，仅仅一步之遥。

秦知聿的眼睛很水润。从他的角度看，像眼泪盈满眼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就仿佛传了千万种情绪。

但最让他触动的是，秦知聿本有些柔和甚至带有一些可爱的外表却有着微微倔强的气质。

含泪的眼睛和淡淡的倔强，矛盾却吸引人。只是跟在她身边，周亦就不自觉就被她吸引。

交谈间，她的随意几瞥，就让他有些呆地静在原地。

在面对秦知聿的时候，他总是自觉收敛了他所有的傲气和脾气，只想静静地跟着她。

周亦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声音莫名有些发干。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这么做，更何况，”

“更何况我怎么可能看着你在我眼前受伤呢？”

周亦说得很模糊。他不想冒犯秦知聿，但他希望秦知聿可以读懂他的心思。

他看着秦知聿，眼中的期待与心动快要溢出来了。

秦知聿微微垂眸，有些不知所措。

她还没做好直面周亦的爱意的准备。

“唉？你们公司的庆功宴，你不用参加吗？”秦知聿喝气泡水的动作一顿。

突然想起今晚也是周亦公司的庆功宴。

“我露了个面就走了，不在那里影响他们的氛围了。”周亦无奈地摊手。

而且，秦知聿不去，他也没什么兴趣参加。

秦知聿被他逗笑了。她听得出周亦是故意用这样幽默的方式表达。

周亦和她记忆中的一样，是一个从不吝啬展示幽默和搞怪的人。

秦知聿的笑容落在周亦眼里。

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鼓鼓地全是喜悦。

他的脑海里在不停回放今天秦知聿拦着他的场景。

在过去几天短暂的相处里，他只以为秦知聿是一个温和但有些疏离的人，可今天，她据理力争，维护着员工和花店，还有他。她有着很强的责任感和勇气，并不把自己放在一个被威胁的位置上。

两种形象重叠着。

构成了现在他心中闪闪发光的秦知聿。

菜陆陆续续地上了。

周亦示意店员将秦知聿主动点的菜放在离她更近的地方。

秦知聿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这是她第一次和周亦一起吃饭。

她私心将摄像头往上移了一些。

照片里，对面的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袖口被他挽到小臂，手腕上佩戴着腕表，造型随意却又精致。

周亦看见秦知聿拿起手机拍照，特意摆出松弛的样子，在心里暗暗祈祷自己被拍进去。

加到秦知聿的微信后，周亦看了她的朋友圈。秦知聿并不是一个爱发朋友圈的人，但在她发的所有照片里，美食的照片是最多的。

他也想出现在她的朋友圈里。

“你大学是在国外上的吗？”周亦直觉今晚是了解秦知聿的一个很好的机会，他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一切。

“嗯。我在英国读的中央圣马丁。”

“难怪你对西班牙菜这么熟悉，因为，”

“因为英国没有好吃的。”秦知聿默契地接上这句话。

两人目光交汇，不约而同地笑了。

初次吃饭的局促在他们的相视一笑中化解。

“这家店还挺好吃的。和我在巴塞罗那吃得一家味道很相似。”秦知聿有些意外。

“是餐具店旁边的一家吗？”周亦闻言一顿。

“是的。”秦知聿很惊喜。

原来他们的生活在过去已经有了重叠。

她吸着气泡水，心情也有些酸涩。

不过，秦知聿没想到他们会聊这么多。

从周亦最想了解的秦知聿的世界，聊到秦知聿最想知道的周亦的生活。

秦知聿感受到了周亦对他的关注和好奇，她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她主动问，周亦就会迫不及待地告诉她各种，压在她心里很久的，想知道的东西。

她和周亦，现在就像是互换了身份。

周亦向服务员示意可以把饭后甜点端过来了。

秦知聿这才想起上次聊健身的时候，周亦说他在减脂。

她歪头，“你不是在减脂吗？那我真是干扰了你的健身计划。”

和你呆在一起，比减脂更重要。

话到嘴边周亦也没说出来。

看着秦知聿的笑眼，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两个人一起分着这块巴斯克。

他们的心像气泡水一样不停地冒着泡。

-

从餐厅出来，两个人并肩散着步，不疾不徐地往停车的方向走。

晚风吹过，将秦知聿手中的外套吹到周亦身前，和他的手臂交叠在一起。

周亦感受着外套拉链刮过的细微的痒，却没有开口。

餐厅门口到停车的地方只有短暂的一段路。

手臂上盖着的外套被抽走了。周亦觉得心里像缺了一块，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覆盖上去。

秋日的晚风已经带了一些凉意，但他好像还能感受到那一点温度，还能体会到秦知聿外套抚上来时的触感。

周亦步伐跨大了一些，抢在秦知聿前面，帮她拉开车门。

“谢谢。”秦知聿俯身坐进车里。

灯光下，秦知聿低着系安全带，等着他去开车，日常得让他生出无限遐想。周亦抿了抿嘴，轻轻关上车门，从车后绕到另一半上车了。

“You've been hosting parties in my mind”

“I'm working overtime to have you in my world”【2】

浪漫又古典的爵士乐在车内缓缓流淌。

秦知聿拿出手机回几条消息，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几乎没打开过手机。

经过今天的相处，秦知聿发现她在面对周亦时已经不太紧张和不自在了。

她现在越来越习惯周亦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周亦靠边停在小区门口。

秦知聿解开了安全带，侧过头和周亦告别。

周亦的眉骨很高，车内的灯光亮起，在他眼下形成一块阴影。平时并不冷峻的眼睛在此刻也有了一些压迫感。

可从秦知聿的视角看过去，他眼里的不舍快要溢出来了。

她轻轻笑了，“再见。”

“再见。”

周亦坐在车里，不舍地和她道别，看着秦知聿走进小区。

从她的背影判断，她的心情很好。

一直到秦知聿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周亦才重新启动车。

秦知聿心情很好，那他就放心了。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有些紧绷，怕自己表现的不好，怕秦知聿下次不会答应他一起出去。但好在，秦知聿对他今天的表现是满意的。

秦知聿到家后给周亦发了个消息。

周亦没有回，应该是还在回去的路上。

秦知聿走到厨房倒点水，看到水池旁的破壁机里，才想起今天本来计划下班后要做黑芝麻炖奶，但她却和周亦一起吃了晚饭，到现在才回来。

她的心里泛起一丝甜滋滋的喜悦。

在秦知聿清洗破壁机的时候，周亦也到家了。

副驾驶有个东西，卡在了座椅底部。

周亦拿近了才看出来。

是一只口红，是秦知聿的口红。

车库的灯光很亮，周亦拿着口红，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明天他要去秦知聿店里找她，一起设计家里的花艺布置。

那下次去找她，就不用找其他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