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一如既往把车停在了固定的位置。

这两个多月里，每次来见秦知聿停在莳门口这个位置上的频率，即将赶超他停健身房车位的频率。

街道两侧的梧桐叶洒满了红砖。一对牵着手的情侣路过车旁，每一步都伴随着咔嚓和沙沙的混合音，清脆的声音传到车内。

周亦整理好衣领，拿起放在副驾上的礼物，推开车门。

冷风吹过，周亦快步行走，推开莳的店门。

周亦的车刚到的时候，秦知聿就看到了。周亦推开店门的同时，她也走到了门口，隔着玻璃与周亦对视。

周亦的笑容比店内的暖气还要暖，还没有说话，就递给她一个蓝色的袋子。

秦知聿接过周亦递来的礼物。在周亦的示意下从深蓝色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同色系的盒子，打开卡扣。一条玫瑰金的手镯映入眼帘。是尚美Bee My Love系列的手镯。

她有这个系列的戒指。

秦知聿意外地看向周亦。

“感觉非常适合你，我就买了。”

“收下吧，你不要我也没有其他人可以送。”

秦知聿有些犹豫要不要收下，周亦连忙推一把。从买礼物开始，他就充满了幸福感。

如果之前的花艺订单不算，这是秦知聿收到的，周亦送的第一份礼物。

她歪了歪头对周亦眨眨眼，“谢谢呀”。

周亦心里像生起了一团火，烧得他的脸都热了起来。

店里的暖气一早就开了，此刻温度早已达到不用穿外套的温度。

周亦的耳根和脸都不自然地红着，秦知聿低下头偷笑，“把外套脱了吧。”

她带着周亦去二楼挂外套。

卢琪忻和赵译文在楼梯口探头探脑，秦知聿一下就发现了。她对她们俩的好奇行为无奈一笑。

卢琪忻见她们被发现了，便大方走过去，“知聿姐，那批东青的申报资料需要你帮我们看一下。”

秦知聿回头看向周亦。

他已经坐在沙发上准备和她谈合作了，闻言对着她说，“你先忙吧，我不着急。”

秦知聿对他点点头，和卢琪忻她们下去了。

有几缕发丝从她的丸子头垂落，微微卷，随着秦知聿下楼梯的动作一抖一抖。

二楼只剩下周亦一个人。

楼下秦知聿和其他人商量填报的声音隐约传上来。

“是，填这个名称，刚刚我看了一下邮件。”

秦知聿的声音很好听，和她清冷但又有几分可爱的外表很符合。

上次的新品宣传片效果很好，他们的新系列产品销量比预期还要好。随之而来的工作量也更多了。

周亦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为了空出一天来找秦知聿，前两天他一直在加班。

公司里总有些人对发展方向有着不同的想法。刚刚他离开前开的会上又吵了起来。

这些麻烦事他也无人倾诉。好在有一个人，只要想到她，周亦紧皱的眉头也能抚平。

“帮你倒了杯茶。”

看到周亦闭着眼睛，秦知聿也放轻了脚步，只是陶瓷杯与玻璃茶几碰撞出的轻轻脆响还是惊动了周亦。

周亦还不太清醒。

道了声谢后，周亦端起秦知聿为他准备的专属茶杯。

他被烫得一激灵，连忙站起来想看秦知聿的手。

秦知聿看了看自己的手，挺白的，没有被烫红的痕迹，又转了转手给周亦看：

“我是端着把手的呀，没被烫到。”

“你...是不是还有点困，怎么会直接端杯子呢。”

秦知聿一脸无辜，周亦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灼烧似的热感还存在着，他捏了捏手，又坐了回去。

秦知聿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面，里面是她写的计划书。

她没有参与过这个领域的商业合作，唯一的经验是大学时和同学一起申艺术项目。秦知聿依葫芦画瓢写了个大概，也托沈淮旭帮她补课相关的法律。

周亦打开文件夹。

他确实，有段时间没有见过这样青涩的计划书了。但抛开形式，内容让他眼前一亮。

秦知聿提出的创意不难落地，主要有两个方向。

一个是比较直观的玩偶类，外观模仿特定植株，香味由她们提供参考方案。

还有一个是需要更多评估的，周亦从秦知聿的描述中翻译出，她应该是想做一个，类智能项圈的设计，通过检测动物的情绪，从而选择释放不同的香型。

秦知聿用手撑着下巴，期待地看着他。

周亦也学她，把手撑在茶几上，弯下身子。

秦知聿的眼睛里清晰地反出他的身影，眼珠亮亮的。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整个二楼都很安静。

秦知聿眨眼的频率也变快了，周亦快憋不住笑，才慢慢地，对着她点头。

秦知聿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睫低垂。

看着秦知聿的发丝与笑时轻轻颤动的肩膀，周亦承认，他刚刚很想亲她。

讨论完工作，周亦也没有走的打算。

“走吧，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小橘。”

秦知聿放下茶杯。

她的茶杯也是陶瓷质感的，和周亦的专属茶杯是同一个系列。

周亦欣然同意，拿起架子上的外套递给秦知聿。

小橘正在舔水，喝得很忘我。

水面上还有一片花瓣，是秦知聿专门放的，用作提醒小橘水位线的位置。

秦知聿开了一个罐头放在地上，小橘被罐头吸引，果断放弃了水。

吃完饭喝饱水，小橘一如既往，一扭一扭潇洒离开。

周亦站在秦知聿身边一边帮她挡风，一边聊小橘的绝育大事。

秦知聿把冻僵的手插进口袋，“小橘现在状态挺好的，等你空了我们就带它去吧。”

周亦的脸也被吹得僵了，但被秦知聿话中的“我们”取悦，笑着说好。

两人笑谈着进店。

赵译文和卢琪忻正围着水吧台聊天，见他俩进来了递了杯热水给他们。

热水流经喉咙，秦知聿才感觉刚刚快被冻僵了，把热茶端在手中暖手。

周亦也是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插在口袋里。

他看了眼表，秦知聿答应他今晚一起吃饭，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也站在秦知聿身边一起聊天。

咖啡机工作着，空气里除却花香，还飘散着咖啡香。还不到下班高峰时间，整条街道都静静地，几乎没有人从橱窗外走过。

秦知聿半倚着墙品咖啡，“享受我们年前最后的休闲时光吧。”

周亦一直在关注秦知聿，只是听这话，他并没有懂是什么意思。

赵译文和宋钦栩却是非常懂。

赵译文叹口气，“去年圣诞节还好有淮旭哥来帮忙，不然我们根本忙不过来。”

“淮旭哥今年还来吗？”卢琪忻也一脸期待地看着秦知聿。

周亦喝咖啡的动作一顿，手指无意识摩擦着杯子的把手。

怎么又是沈淮旭！

他祈祷，听到这个名字时，他嘴角的弧度只下降0.1个像素点。

过去秦知聿和沈淮旭的所有互动都一一在他脑海中重演。

他也不免，紧张地看着秦知聿。

只是，赵译文和卢琪忻想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而他，想得到否定的答案。

几道目光全都聚焦在秦知聿身上。

秦知聿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引起三人这么大的关注。

但她还没回答，头顶的灯就闪闪烁烁几下，几秒后又彻底暗了下去。

吧台处的光暗下去一半。

秦知聿抬起头。

周亦顺着秦知聿的目光看去，从灯的结构看，只是其中一盏灯泡的问题，如果这里有同型号的备用灯，很快就能修好。

卢琪忻抱怨，“是灯接口的问题吗，好像上次师傅刚来修过吧。”

“琪忻，你和上次来的那师傅发个消息吧，再让他来看看。”秦知聿也有些无奈。

“有多的灯泡吗，我想试试。”周亦把咖啡杯放在吧台上，撸起袖子。

整个店里，除了他，其他三个人，好像都没考虑过他也在这，他可以试试。

“有是有...”卢琪忻放下手机，看了看周亦，眼睛眨了眨又去看秦知聿，等她的答案。

秦知聿点点头，卢琪忻就和赵译文一起去二楼找灯泡。

大厅的灯光隐隐照过来，水吧台处灯光昏暗。

秦知聿打开水龙头清洗杯子，听到周亦叫她的名字。

她把杯子放置在水槽倒立沥水，转过头看周亦。

周亦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有些模糊。

“圣诞节，我可以来帮忙吗？”

秦知聿眼睫快速眨了几下，终于读懂了周亦从听到圣诞节时就开始不自在的原因。

她主动走近周亦，在距离周亦很近的地方停下，“这很累，你真的，想来吗？”

秦知聿直视周亦。

周围很安静，昏暗的环境下心跳声都更加明显。

周亦呼吸声比之前更急促，

“我会比他做得更好，以后都别找他了，联系我吧。”

他的眼神很炙热，狭小暗淡的空间里，很近的距离，秦知聿能清晰地感受到周亦眼神的重量。

她移开眼睛，心脏砰砰地跳动。

她知道周亦真正想说的话是什么。

秦知聿嘴唇微张，潜意识里对爱情的逃避让她无法将真心话说出口。

好在卢琪忻和赵译文在这个时候跑过来，打破了她的无所适从。

周亦接过灯泡，借助梯子检查接口，完成了更换灯泡。

灯光重新亮起。

亮起的那一瞬间，周亦下意识看向秦知聿，秦知聿并没有看他。

在过去的很多个瞬间，他都想向秦知聿表白，可总能察觉到秦知聿心中还有迟疑。

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秦知聿才能接纳他。

秦知聿在努力平复心情。

感情是她不熟悉又没有安全感的领域。周亦的一次次追求正在把她拉出舒适圈。

而她自己，又不知不觉中主动迈出了很多步，才导致自己现在正在这个危险的边缘上来回晃。

想着自己的主动，秦知聿慌乱的心才渐渐平静。

-

烤肉香在店里弥漫，滋滋声从秦知聿身前的烤盘传来。

周亦夹起几块横膈膜递给秦知聿。现在他对秦知聿的喜好已经很了解了。

刚刚他们正在聊一个流浪动物公益活动。

秦知聿和宋钦栩还没参加过这样的活动，这次活动离秦知聿店很近，她们一看到就报名了。

周亦借秦知聿的手机看了看这场活动，目光扫过活动主办处他停了几秒。其中一个人，居然是他的大学同学，小组作业合作过几次。

周亦也拿出手机，点开了秦知聿发来的链接报了名。

在他关手机的前一秒，手机快速弹出好几条消息。

看着助理发来的信息，周亦的眉头皱了起来，视线在秦知聿和手机中来回转了几次。

烤好夹出来的烤肉没有任何减少，秦知聿有些奇怪，忍不住看周亦一眼。

他之前挺喜欢吃烤肉的。

周亦放下筷子，拿起了外套，“知聿，我公司突然有点事，我要出差几天。”

秦知聿眉头微簇，敏锐地察觉到周亦心中的怒火，轻点头。

“我会尽快赶回来，等我。”

大门打开又关上，门口的盆景被迎面的风吹得颤抖。

秦知聿一人坐在满桌的烤肉前，烤肉还在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她却已经什么都不想吃了。

之前她还有些犹豫，还在逃避，

但现在周亦不在，她突然发现

她好像已经不需要再考虑了。